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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公主朱曦雪

那两口棺材的事,朱曦雪没有再提。

她照常每日煲汤、送汤、教刘弗陵读书、陪刘病已玩耍。灵泉空间里的两口金丝楠木棺安安静静地躺在洞穴里,像两口还没有被认领的、新的家。她偶尔会进去看一看,摸一摸温润的棺面,跟肚子里的小鱼说几句话。然后出来,继续过她的日子。

但刘彻不一样。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在想。

那两口棺材,给他准备的那一口,她没有让他看,他也没有要求看。但他知道它在。在她的空间里,在那个他进不去的、只属于她的世界里,有一口棺材,是给他准备的。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给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准备了一口棺材,然后告诉他:我陪你,你走多远,我走多远。这句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重。

这一日,朱曦雪照常来宣室殿送晚汤。刘彻靠在凭几上,手里没有拿竹简,浑浊的老眼望着殿门口。她走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虽然穿着宽松的深衣,但那个弧度已经藏不住了。她走到他面前,将汤碗端出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像往常一样。

“曦雪。”他开口。

“嗯?”

“你那口棺材,”他说,声音沙哑,“长什么样?”

朱曦雪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陛下想看?”

刘彻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浑浊的老眼中映出烛火的光芒。朱曦雪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臣妾带陛下去看。”她说。心念一动,两个人一起进了灵泉空间。

刘彻站在灵泉边,环顾四周。泉水清澈见底,底部铺着圆润的玉石,水面泛着淡淡的荧光。药圃里灵花灵草轻轻摇曳,竹屋安静地立在角落。他第一次进她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要安静,要美。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像是在用眼睛记住这里的每一寸。

朱曦雪牵着他的手,沿着那条窄窄的石径,走到洞穴入口。光幕在她面前自动分开,露出洞口。她牵着他走进去,夜明珠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刘彻看到了那两口棺材。

金丝楠木的,大红色的漆面在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棺盖合着,没有铭文,没有雕刻。两口棺材并排放着,中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刘彻没有说话。他松开朱曦雪的手,走过去,走到其中一口棺材面前。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浑浊的老眼中映出棺材温润的漆面。

“这一口,是你的?”他问。

“嗯。旁边那口,是陛下的。”

刘彻伸出手,终于还是摸了上去。入手温润如脂,不像寻常木材的冰凉。他的手指沿着棺面缓缓划过,像是在用触觉记住它的纹理。

“朕从来没有想过,”他说,声音沙哑,“会有人给朕准备棺材。”

朱曦雪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覆上了他放在棺面上的手背。“臣妾给陛下准备了,陛下不喜欢?”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掌贴着温润的棺面,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手背。洞穴里很安静,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朕喜欢,”他说,声音很轻很轻,“但朕怕。”

朱曦雪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陛下怕什么?”

刘彻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不,夜明珠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明亮。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她的肚子微微隆着,那里住着他们的孩子。

“朕怕你等得太久。”他说,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朕比大你大那么多。朕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你才十五岁,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朕怕你等朕太久了。”

朱曦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陛下,”她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臣妾不怕等。”

刘彻的手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臣妾来自未来,”她的声音继续着,有些哽咽,“臣妾知道陛下能活到七十一岁。陛下已经吃了回春丹,年轻了五岁。陛下至少还能活十几年。十几年,够长安长大了,够弗陵登基了,够病已娶妻了。够臣妾和陛下走完最后一段路了。”

刘彻没有说话,他的手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拍一个做了好梦、不愿意醒来的孩子。

“如果……”朱曦雪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如果陛下走得更早,臣妾也不怕。臣妾把陛下放在这里,放在灵泉空间里。臣妾每天都能看到陛下,每天都能跟陛下说话。等臣妾也走的那天,臣妾和陛下一起,进那两口棺材。”

刘彻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朕不怕。”他说。

朱曦雪愣了一下。“陛下刚才说怕——”

“那是刚才,”刘彻打断了她,粗糙的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刘彻没有说话。他弯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动——不是小鱼吐泡泡,是实实在在的、像一只小拳头在轻轻敲打。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他在。”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她肚子前传来,“你也在。棺材也在。朕不怕了。”

朱曦雪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她伸出手,轻轻落在刘彻的头顶,手指插入他花白的发丝间,一下一下地梳理着。洞穴里很安静,夜明珠的光芒柔柔地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大一小,紧紧依偎。

“陛下,”她轻声说,“我们出去吧。汤要凉了。”

刘彻直起身,牵起她的手,心念一动,两个人出了灵泉空间,回到宣室殿。汤碗还放在案上,冒着微微的热气。朱曦雪端起碗,试了试温度,还好,不算凉。

“陛下,”她将碗递给他,“趁热喝。”

刘彻接过碗,没有喝。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还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还微微颤抖的睫毛。他放下汤碗,将她拉进怀里,轻轻地、慢慢地,抱住了她。

“曦雪,”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沙哑的、温柔的、笃定的,“朕不怕了。朕有棺材,有你,有他。朕什么都不怕了。”

朱曦雪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缓慢的、有力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好。”她说。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地交叠在一起。窗外蝉鸣阵阵,夏夜的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两个人的衣角,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天幕

叶罗丽仙境,花海潮。天幕亮了。

画面中,刘彻站在灵泉空间的洞穴里,看着那两口金丝楠木棺。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温润的棺面,浑浊的老眼中映出漆面的光泽。

花海潮安静了一瞬。王默屏住了呼吸。“他进去了,”她轻声说,“他进了她的空间,看到了那两口棺材。”

天幕上,刘彻弯下腰,将额头抵在朱曦雪隆起的小腹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因为他在。你也在。棺材也在。朕不怕了。”花海潮安静了很久。

“他说‘朕不怕了’,”罗丽轻声说,“他以前是怕的。怕死,怕留下她一个人。但现在他有她准备的两口棺材,有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知道终点有人等他。”思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

天幕的最后一幕,是刘彻抱着朱曦雪,说“朕有棺材,有你,有他。朕什么都不怕了”。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地交叠在一起。窗外的蝉鸣和凉风,像一首没有词的歌。

罗丽看着那个画面,美丽的小脸上有一丝动容。“他说的是真的,”她说,“他真的不怕了。一个六十三岁的、曾经怕死的皇帝,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人陪着他走最后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