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光微亮,冰冷的长廊依旧浸着刺骨的寒意。
整整八个小时的手术煎熬,耗尽了唐小虎所有的力气。他僵在手术室门口一夜,身形挺拔却摇摇欲坠,眼底是透支殆尽的猩红,脸上残留着干涸的泪痕,浑身弥漫着死寂又颓败的气息。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得他面色比墙面还要苍白。彻夜未眠、滴水未进,叠加着酒后剧烈的情绪波动,他早已身心俱疲,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手术门上。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
厚重的绿色手术门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摘下沾血的口罩,满脸疲惫,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唐小虎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瞬间扑了上去,沙哑的嗓音破碎不堪,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医生,她怎么样?手术成功了对不对?她没事的对不对?”
他攥着医生的白大褂,指尖僵硬颤抖,卑微又惶恐,一夜的忏悔煎熬,全都赌在这一句结果上。
可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得让人窒息:“手术暂时稳住了腹腔外伤和骨折出血,保住了生命体征,但情况依旧极其凶险。”
“患者车祸撞击力道过猛,引发严重颅内出血,淤血压迫脑干,随时可能出现二次出血、脑疝、呼吸骤停。”
短短几句话,瞬间抽干了唐小虎全身的力气。
颅内出血。
严重病危。
他耳边嗡鸣作响,所有的期盼轰然崩塌,浑身冰凉刺骨,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疼。
“我们没办法保证绝对安全,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生死关键期。”医生看着他惨白崩溃的模样,郑重叮嘱,“病人需要转入ICU无菌监护,全程仪器观测,禁止探视、禁止触碰、杜绝一切外界刺激。四十八小时内能稳住淤血、不再复发,才算真正闯过鬼门关。但凡病情波动,随时有生命危险。”
四十八小时。
短短两天,却是横跨生死的鸿沟。
唐小虎僵在原地,双腿彻底失力,若不是手扶着墙面,早已轰然跪倒。
稳住了外伤,却没稳住最致命的颅内创伤。
他的小姑娘,拼尽全力奔赴他的路上,被这场无妄之灾撞得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不惜一切代价……”他喉咙哽咽,字字泣血,“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我全都安排,只要她活下来。”
“我们会全力救治。”医生点头,随即带着护士匆匆转身,准备转移病人进ICU。
没过多久,盖着无菌白布、浑身插满管路的病床被缓缓推出来。
女孩安安静静躺着,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毫无半点生气,细密的输液管、监测管缠绕着她单薄的身体,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微弱又沉闷,敲在唐小虎的心上,每一声都是凌迟。
他不敢碰她,不敢吵她,只能站在一米之外,看着她被推进幽深冰冷的ICU病房。
厚重的玻璃门关上,彻底隔绝了他和她的世界。
一眼之隔,生死未卜。
唐小虎垂着手站在ICU门口,身形孤峭落寞,一夜的强硬、愤怒、执念、隔阂,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无尽的后怕和滔天的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如果当初他没有说冷静。
如果他下午回头抱了她。
如果他哪怕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
她就不会慌,不会怕,不会孤身奔赴,不会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他靠着冰冷的玻璃墙,缓缓闭上眼,喉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闷痛。
……
与此同时,高家别墅。
偌大的别墅寂静冷清,门禁森严,彻底与世隔绝。
高启盛被高启强勒令禁足的一夜,没有半分安分。
他端坐在书房窗前,一夜未眠,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被没收前留存的、许兔的侧脸照片。清冷的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有偏执不散的执念,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白天公园的画面,回荡着唐小虎的决裂狠话,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
禁足困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疯狂滋生的占有欲。
他不觉得自己错。
他只是想把属于自己的执念,牢牢攥在手里。
清晨天色微亮,别墅大门被推开,高启强风尘仆仆归来。
一夜周旋处理公司残局、安抚员工、压住各方流言,早已身心俱疲,可眼底压着的怒火与寒意,丝毫未减。
他径直上楼,推开书房大门。
看着窗前身形清冷、依旧执拗不知悔改的弟弟,高启强压了一夜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语气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
“高启盛,你赢了。”
突兀的一句话,让高启盛缓缓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漠然的疑惑。
还未等他开口,高启强字字沉重,砸得他瞬间僵住:
“许兔出车祸了。”
“严重颅内出血,刚刚做完八个小时的大手术,现在进了ICU。”
“医生说,四十八小时危险期,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轰——!
一瞬之间。
高启盛浑身的偏执、漠然、冷静、疯狂,尽数崩塌。
他瞳孔骤然骤缩,眼底一贯的清冷瞬间碎裂,脸上第一次出现彻底的错愕与慌乱。
指尖猛地一颤,桌角的钢笔骤然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清脆的声响,刺破书房的死寂。
“你说什么?”
他猛地起身,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那个胆小爱哭、温顺柔软、被他步步紧逼、被逼得愧疚崩溃的小姑娘。
出车祸了?
颅内出血?
进了ICU?
生死未卜?
高启强看着他终于失态的模样,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冰冷,字字诛心继续道:
“昨天下午,你和小虎彻底决裂。”
“小虎跟她冷战,说要冷静一段时间。”
“她害怕被抛弃,孤身打车去找小虎,路上被超速车辆迎面撞击。”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
“是你的偏执、你的算计、你的强行掠夺、你的刻意留痕,毁了他们所有的安稳,逼得她惶恐不安,逼得她亡命奔赴。”
“高启盛。”
高启强死死盯着失态崩溃的弟弟,声音沉得发狠:
“如果许兔这一次挺不过来。”
“你这辈子,都是杀人凶手。”
“你所有的喜欢、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不甘,全是沾满鲜血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