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凶手”四个字,像淬了寒冰的惊雷,狠狠劈进高启盛的脑海里。
他这辈子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偏执、算计、掠夺,从来都清醒自持、无怨无悔。他以为自己的执念最多是拆散彼此、隔阂余生,最多是让唐小虎耿耿于怀、让许兔愧疚一生。
他从未想过,会是生死。
会是那个软软糯糯、哭起来眉眼泛红、连生气都小心翼翼的小姑娘,躺在ICU里,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空气瞬间被抽空,书房死寂得令人窒息。
高启盛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刺骨,方才眼底根深蒂固的偏执、冷漠、桀骜,尽数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以及铺天盖地的恐慌。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只是想留在她心里,只是想撕碎他们完美无缺的爱情,只是想让她一辈子记得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她死。
一秒、两秒、三秒。
死寂的僵持过后,高启盛骤然失控。
他猛地攥住高启强的手臂,力道癫狂,指节死死扣进兄长的皮肉,素来清冷平稳的嗓音彻底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与慌乱:“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哥,你骗我,你是故意吓我的,是不是?”
“颅内出血、ICU、四十八小时危险期……都是假的!”
他不敢信,不能信。
高启强被他失控的力道攥得生疼,看着弟弟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伪装,露出狼狈又惶恐的真面目,心头又气又痛,只剩无尽的疲惫与冰冷:“我没有吓你。医院的结果、医生的诊断,千真万确。”
“若不是你步步紧逼,若不是你强行越界、刻意留痕,她不会崩溃惶恐,不会满心不安,更不会孤身半夜奔赴去找小虎,落得这般境地!”
每一句控诉,都是一把利刃,狠狠扎穿高启盛最后的防线。
是他的错。
真的是他。
是他的偏执作祟,是他的阴私算计,是他不肯收手的掠夺,一点点碾碎了她所有的安稳,逼得她日日愧疚、夜夜难安,最后因为一场冷战的惶恐,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巨大的恐慌与悔恨,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松开高启强,眼底猩红翻涌,彻底疯魔。
不顾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家居服,不顾别墅禁足的禁令,不顾兄长的威压,转身就朝着门外狂奔。
“站住!”高启强厉声喝止。
可这一刻的高启盛,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禁足、惩罚、决裂、脸面、生意、兄弟情分……所有的一切,在许兔的生死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大步冲下楼梯,无视别墅里拦阻的保镖佣人。
“盛哥!您不能出去!强哥有令——”
保镖伸手阻拦,话音未落,就被失控的高启盛狠狠挥开。
素来温润斯文、从不动粗的他,此刻眼底是癫狂的戾气,动作狠厉决绝,一把撞开身前所有人,力道大得惊人。
“滚开!”
一声低吼,嘶哑破碎,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清冷。
他不管不顾,踉跄又急切地冲出别墅大门,连鞋履都来不及整理,随手扯过庭院停放的私家车,指尖抖得几乎握不住车钥匙。
咔哒——点火,轰鸣!
黑色轿车如脱缰野马,狠狠弹射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碾碎清晨的薄雾,朝着市医院的方向极速狂飙。
车速快得近乎失控,一路超速、一路闯灯。
风狠狠灌进车窗,吹乱他的黑发,吹得他浑身冰凉,可他丝毫感知不到。
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两个画面。
那日办公室里,她泪眼婆娑、拼命挣扎的抗拒模样。
那日林荫道上,他刻意留下、刺眼难消的绯色吻痕。
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安稳,是他亲手把她推向了深渊。
他以为自己是执念深情,到头来,是自私卑劣,是亲手害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如果她走了。
他这辈子,余生漫漫,再无半分救赎,只剩无尽的悔恨,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身后别墅门口,高启强看着弟弟疯魔失控、亡命奔赴的车影,眉心死死蹙起,心头瞬间悬起大石。
他太清楚两人此刻的状态。
唐小虎守在ICU门外,彻夜崩溃、满心悔恨,积压了所有的怨怼与痛苦。
高启盛如今疯魔愧疚、失控偏执,满心都是后怕与补救。
这两个人一旦在医院碰面,必然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一个痛失所爱的极致悲愤,一个闯下大祸的极致悔恨,一碰即燃,必定彻底失控,在医院闹出惊天动地的乱子。
若是惊扰到ICU里尚未脱险的许兔,后果不堪设想。
不敢多想,高启强立刻转身快步上车,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车子一路疾驰,紧紧跟在前方失控狂飙的黑色轿车身后。
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两条车影一前一后,划破空旷的街道,载着两种极致的煎熬、悔恨与焦灼,朝着生死一线的医院狂奔而去。
前路未卜,人心惶惶。
一场宿命的对峙,即将在ICU冰冷的走廊之上,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