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宿舍都是死寂的。
窗外的日光从炽烈晒成柔和的橘红,蝉鸣从聒噪变得低沉,时间一分一秒拖沓地碾过,可许兔的手机,自始至终安安静静,没有弹出过一条来自唐小虎的消息。
空荡荡的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蜷缩在床沿。
颈间的吻痕早已不疼了,可心底的空洞和恐慌,却一寸寸放大、吞噬着她。
中午那句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像一根细细的针,反反复复扎在她心口,扎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一段时间。
到底是多久?
是一天?一周?一个月?还是遥遥无期的一年?
许兔不敢想,越想越怕,浑身止不住发冷。
她太了解唐小虎的温柔,也第一次见识他决绝的沉默。
他不吵、不闹、不质问、不指责。
可他不找她了。
这份安静,比争吵、比冷战、比怒骂,更让人绝望千万倍。
她怕。
怕这一场冷静,就是默认分开。
怕他被伤得太彻底,再也没办法回头。
怕自己亲手、被动地弄丢了这个全世界最疼她的人。
高启盛强加给她的痕迹、她的无助、她的隐瞒、他们之间裂开的缝隙……所有积压的愧疚与恐慌缠成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住。
她不能就这样任由他们慢慢结束。
她要去找他。
她要当面道歉,要陪着他,要告诉他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他们。
哪怕他还在生气,哪怕他还无法释怀。
她也要去找他。
许兔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底蓄满的泪水簌簌落下,她胡乱抹了一把,指尖颤抖着快速简单收拾了两下,抓起手机和钥匙,慌慌张张冲出宿舍。
楼下拦车,动作仓促又急切。
坐进出租车后排的那一刻,她报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地址——唐小虎家的住址。
“师傅,麻烦快一点。”
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和藏不住的紧张。
车子平稳驶离校门口,一路向着城区方向疾驰。
后排的许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口砰砰狂跳。
越来越近了。
距离一点点缩短,路边的建筑越来越熟悉,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想好了见到他的模样。
她会低头认错,会好好抱着他,会求他不要丢下自己。
哪怕他冷脸,哪怕他疏离。
只要能见他,就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就在出租车正常驶过十字路口、即将转入主干道的瞬间——
右侧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预兆、极速闯红灯冲了出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来不及躲闪。
“砰——!!”
巨大、刺耳、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骤然炸开。
车身剧烈变形、剧烈侧翻。
世界在这一秒,彻底颠倒、破碎、漆黑一片。
……
与此同时。
白金瀚包厢。
霓虹昏暗,烟气缭绕。
唐小虎独自一人坐在卡座,面前摆满了空酒瓶。
从建工集团离开后,他无处可去。
对峙决裂的戾气、兄弟反目的疲惫、看见吻痕的心碎、丢下她独自转身的愧疚,所有情绪挤压在胸腔,压得他快要窒息。
他不敢联系许兔。
不敢听见她的声音,不敢看见她的眼泪。
他怕自己一听见她哽咽,就彻底溃不成军,就会心软原谅,就会假装那道疤从未存在。
可他又放不下。
整整一个下午,手机被他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点开和她的对话框,无数次输入、删除、再输入。
终究什么都没发。
心底又冷、又疼、又乱。
酒精麻痹不了分毫痛苦,只让心口的空落愈发泛滥。
就在他垂眸仰头,又灌下一口烈酒,眼底满是疲惫荒芜的瞬间——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来电显示:【兔兔】
唐小虎指尖猛地一顿。
整个人瞬间僵住。
沉寂了一下午的心,骤然狠狠一颤。
所有烦闷、醉酒、沉郁,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尽数褪去大半。
他愣了一秒,几乎是立刻抬手接通。
嗓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压抑的疲惫,轻得近乎低喃:“喂?”
他甚至已经想好,不管她要说什么,不管她是不是还在哭——
他都想好好听着。
可电话那头,没有传来许兔软糯哽咽的声音。
只有一道急促、慌张、带着哭腔的女声,劈头盖脸砸过来,字字夺命:
“请问是许兔的男朋友吗!我是她室友!!”
“许兔出车祸了!严重车祸!现在人已经送进市医院急救室了!你快来!快点过来!!”
轰——!!
一瞬间。
天崩地裂。
整个世界瞬间寂静无声。
酒瓶从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酒水泼洒一地。
唐小虎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所有的心痛、纠结、冷战、拉扯、无法释怀的裂痕——
在这一刻,全部清零,全部变得微不足道。
只剩下一句反复炸在耳边的话:
她出车祸了。
她进急救室了。
“……你说什么?”
他嗓音抖得不成样子,从未有过的恐慌从脚底窜遍全身,席卷四肢百骸。
电话那头的哭声、喊声还在继续,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脑海里只剩下方才在公园,她红着眼、手足无措哀求他的模样。
只剩下他决绝转身、丢下她一个人的背影。
他冷静、他疏离、他对峙、他狠心。
可他从没想过,短短几个小时,会天翻地覆。
“我马上到!!”
唐小虎几乎是嘶吼出声。
他一秒不敢耽搁,猛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无视包厢所有人,不顾自己满身酒气、不管酒驾、不管后果。
跌撞着冲出包厢,大步狂奔冲出白金瀚大门。
指尖抖得连车钥匙都差点插不稳。
坐进车里,引擎轰鸣爆响。
黑色车子像一道失控的闪电,破开夜色,全速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疯冲而去。
风灌满车厢,刮得他眼眶通红。
满心戾气、满心怨怼、满心隔阂,全部彻底崩塌。
只剩下极致的后怕、恐慌、悔恨,快要将他生生碾碎。
冷静。
他要的冷静。
这短短一下午的冷静,换来了一场天塌地陷。
“兔兔……千万别有事……求你……千万别有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眼底猩红一片,压抑的恐慌和悔恨碎在风里。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
他宁愿不冷静。
宁愿立刻回头抱住她。
宁愿一辈子带着那道疤,也绝不要让她受半分伤害。
医院的方向越来越近。
夜色沉沉,前路茫茫。
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浩劫,已然在急救室门口,静静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