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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够

陈情令:他的十六年,是千万次轮回
魏无羡
魏无羡

“景仪,去叫思追,让他带人到竹林外等我。”

魏无羡
魏无羡

“别声张,别打草惊蛇。”

蓝景仪
蓝景仪

“可是您一个人——”

魏无羡
魏无羡

“去。”

蓝景仪咬了咬牙,转身轻手轻脚地往回跑。

魏无羡独自向前潜行,绕过几丛茂密的竹林,雾气渐渐变薄,眼前出现了一小片空地。

三个穿着便装的人正围在一块巨石旁边,似乎在查看什么东西。

便装,但腰间都佩着法器,从灵光判断修为不低,不是寻常散修。

其中一个人蹲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张符纸在往石面上贴,嘴里念念有词。

那张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雾气中发出幽幽的暗红光芒,是邪祟探路符——不是抓妖兽用的,是探灵力结界薄弱点用的。

他们在找结界裂缝。

后山的妖兽不是自己跑进来的,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魏无羡从竹影后转出来,陈情随意地搭在肩上,脸上挂着惯常的笑。

魏无羡
魏无羡

“几位,这大冷天的,跑云深不知处后山来贴符,是走错了还是迷路了?”

三个人同时回头,反应极快,为首那个瞬间拔出腰间短剑,剑刃上泛着一层幽绿的光泽——淬了邪祟毒。

“夷陵老祖。”

那人认出了他,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种阴沉沉的笃定。

“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你。正好,省得我们费力去请。”

魏无羡挑了挑眉。

看来不是偶遇,这些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巨石上已经贴了不止一张符——那些符文连成一片,隐隐形成了一个小型阵法。

不是攻击阵,是传送阵。

定点传送,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他在清河那间破祠堂附近的山谷。

他们去过那个山谷,找到了邪修留下的痕迹,顺藤摸瓜查到了温琼林的祠堂,然后反过来追踪到了云深不知处。

他们想把他引过去。

为什么是那里?

因为那里偏僻、无人、易设伏?

还是因为那里有他亲手埋葬的亡魂,有他不敢触碰的旧痛?

魏无羡
魏无羡

“你们倒是做了功课。”

他把陈情从肩上放下来,笛身在指间转了一圈。

魏无羡
魏无羡

“不过下次做功课的时候,应该多查一条。”

“什么?”

魏无羡
魏无羡

“夷陵老祖最讨厌别人在他的地盘上贴东西。”

陈情横于唇边。

那几个邪修脸色剧变,为首的那个猛地将手中短剑往地上一插,巨石上的符纸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传送阵被强行激活了。

不是传送人,是传送符阵本身。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阵法中央涌出,将周围的一切往内拉扯。

这不是要把他送走,是要把他困在符阵的灵力漩涡里,直到有人从另一边过来“接”他。

魏无羡的笛音在最后一刻变了调——不是破阵,不是反击,而是护。

一道黑色的灵力屏障从他脚下升起,将他自己牢牢罩住。他不确定这个传送阵的另一端是什么,但他知道不能被拉进去。

至少现在不行,在这里不行。

蓝湛还在等他回去。

巨大的吸力将他的灵力屏障扯得摇摇欲坠,脚下的泥土被掀起,竹叶在狂风中乱舞。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在风压中眯起眼睛,余光扫到一道蓝色的剑光破空而来——思追他们赶到了。

紧接着,更远的地方,有一道更快的白光划破雾气。

那道白光他太熟悉了。

是避尘。

蓝湛来了。

他松了口气,脚下的灵力屏障在那一瞬间稍微松动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足够了。

符阵的最后一丝红光在避尘的剑芒触及之前自行崩解,将他整个人弹了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竹子上,顺着竹竿滑坐下来,脑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没有昏迷,只是被灵力冲击震得有些恍惚。

恍惚间,他听见了几个声音在脑子里同时响起。

不是现在的声音,是过去的声音。

邪修的声音,在清河山谷里:

邪修
邪修

“你召它们来,却没能送它们走。它们困在生死之间十六年。你比他们更虚伪。”

他自己的声音,在对蓝湛坦白时:

魏无羡
魏无羡

“我最怕的是自己真的变成他们说的那种人。”

蓝湛的声音,在矿洞里。:

蓝忘机
蓝忘机

“魏婴,是我。蓝湛。”

师姐的声音,在很久很久以前:“阿羡,你笑起来最好看。”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层层叠叠地涌上来,又在下一刻被另一股力量压了下去。

不是灵力,不是理智。

是习惯。

千万次轮回里练出来的习惯:不管多晕、多痛、多恍惚,不能倒。

倒了就护不住别人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蓝忘机的脸。

蓝忘机跪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正在用灵力探他的伤。

那张一贯清冷自持的脸上,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压都压不住的焦急。

魏无羡
魏无羡

“蓝湛。”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还能笑。

魏无羡
魏无羡

“你的灵力怎么比平时凉。是不是出来太急没穿够衣服。”

蓝忘机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他探完脉,确认只是灵力震荡、没有大碍之后,紧锁的眉头才微微松开半分。

然后他把魏无羡扶起来,很稳,一只手始终托着他的后背。

蓝忘机
蓝忘机

“他们是谁。”

蓝忘机的声音恢复了沉静,但魏无羡听得出来那层冰面之下涌动的暗流。

魏无羡
魏无羡

“邪修。清河的残部,来找我叙旧。”

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泥点子。

魏无羡
魏无羡

“还有,他们去过清河那个祠堂,知道我埋人在那里。”

魏无羡
魏无羡

“专门设了个局,想把我引过去。”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慢,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蓝忘机
蓝忘机

“温琼林的祠堂。”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跟蓝湛说过温琼林的事。

那天从清河回来他只说去逛了集市,只字未提祠堂和橘子。

蓝湛是怎么知道的?他的表情一定暴露了他的疑问,因为蓝忘机没有等他问出口就给出了回答。

蓝忘机
蓝忘机

“……你在清河那日,我请聂氏帮忙留意你的行踪。”

魏无羡
魏无羡

“你派人跟着我?”

蓝忘机
蓝忘机

“不是跟踪。是保护。”

蓝忘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坦白一桩罪行。

蓝忘机
蓝忘机

“你走之后我一直不安。”

魏无羡看着他。

蓝忘机的耳尖又开始泛红了。

这个人,因为担心他一个人下山,破天荒地动用聂氏的人情替他开路,还不敢让他知道。

他笑了,笑得很轻,把身体的重量往蓝忘机身上靠了靠。

魏无羡
魏无羡

“……蓝湛,你知道你这种人叫什么吗。”

蓝忘机抬眼看他。

魏无羡
魏无羡

“闷葫芦。”

他笑着从他怀里站起来,站稳之后拍了拍衣袍上的泥,朝竹林外走去。

魏无羡
魏无羡

“走吧,回去再说。冷死了。”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裹在月白厚氅里的背影,微微加快了脚步,与他并肩。

回到静室后,蓝忘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倒茶、不是升火、不是坐下。

他关上门,转身,将魏无羡牢牢地圈在怀里。

魏无羡刚想说“我真没事”,话还没出口就被这个拥抱堵了回去。

蓝忘机
蓝忘机

“灵力震荡。需要静养。三日之内不可动用诡道。”

蓝忘机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压下来,一字一句,像是从冰面下挤出来的。

魏无羡
魏无羡

“行。三日就三日。”

蓝忘机
蓝忘机

“以后不可独自应敌。”

魏无羡
魏无羡

“今天不是情况特殊嘛,思追他们就在后面,而且你也来了——”

蓝忘机
蓝忘机

“不可。”

魏无羡被他抱得有些喘不上气,下巴搁在蓝忘机的肩头上,望着天花板的木纹。

他想起竹简上的解劫之法,想起蓝忘机陪他入阵、陪他破第一条和第二条,现在正在陪他走第三条。

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试试。”现在他试了。

试着不再独自扛,试着被人护在身后,试着说“好”而不是“没事没事”。

魏无羡
魏无羡

“……好。”

他说,声音闷在蓝忘机的衣领里。

魏无羡
魏无羡

“以后不独自。”

蓝忘机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分,然后将脸埋进他的发间。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又暗了几分,蓝忘机才松开他。

他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像是咽下了无数句还没来得及说的话。

蓝忘机
蓝忘机

“你答应的事。”

他说。

魏无羡
魏无羡

“嗯。”

蓝忘机
蓝忘机

“你要做到。”

魏无羡看着他。

这个人啊,把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恐惧、所有差点失去他的后怕,都压在这五个字里了。

他没有戳穿,只是伸手在蓝忘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魏无羡
魏无羡

“我做到。你也做到。”

蓝忘机微微一怔。

蓝忘机
蓝忘机

“做到什么。”

魏无羡
魏无羡

“做到像今天这样——不管我在哪里,只要你听见动静,就来找我。”

他顿了顿,歪着头笑了一下。

魏无羡
魏无羡

“你不知道。你刚才从雾里冲出来的时候,避尘的光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光。”

魏无羡
魏无羡

“比不夜天的火把好看,比乱葬岗的鬼火好看,比什么都好看。”

蓝忘机
蓝忘机

“……魏婴。不要说‘这辈子’。”

魏无羡
魏无羡

“为什么?”

蓝忘机
蓝忘机

“因为你还欠我很多辈子。”

蓝忘机的声音沉沉的,从他的胸腔里直接震到魏无羡的耳廓。

蓝忘机
蓝忘机

“这辈子不够。”

魏无羡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他把脸埋在蓝忘机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蹭得厚氅的风毛都翘起来一撮。

魏无羡
魏无羡

“……行。说好了。很多辈子。”

晚上蓝思追来送药,敲了三下门才被允许进来。

他看见含光君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魏前辈歪在榻上,裹着那条月白厚氅,精神不错,正在跟含光君说后山那窝新生的兔子。

气氛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馨。

但思追注意到两个细节。含光君的书拿反了。魏前辈的手一直被含光君握着,十指交扣,压在厚氅底下,只露出一点点指尖。

蓝思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放下药碗,说了句。

蓝思追
蓝思追

“趁热喝。”

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关上门后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望着廊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轻轻吐出一口气。

魏前辈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不是冷的抖。是后怕。

是差一点就被传送阵卷走、差一点就再也回不来的那种后怕。

而含光君握着那只手,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蓝思追抬头望了望天,天边又在堆云了,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往弟子房走去。

夜深了。

炉火渐熄,魏无羡已经睡熟。

白日那一番折腾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蓝忘机给他输了不少灵力稳定内息,他的脉象已经平稳,脸色也恢复了往常的红润。

蓝忘机坐在榻边,没有躺下。

就着一盏孤灯,他展开一封刚收到的密报。

信是清河聂氏送来的,墨迹还带着连夜递送的潮气。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进去的。

“山谷邪修残部已剿,然审讯中得一线索——十六年前不夜天之战,似有第三方暗中推波助澜。当年被魏无羡召来又抛下的万鬼之中,有部分并非死于战场,而是事先被人以邪术拘禁、强塞入战阵,意在做实其‘失控滥杀’之罪。若此事属实,则不夜天惨剧非全由魏无羡失控所致。”

信纸在蓝忘机指间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手抖,是因为他握得太紧了。

他抬起眼,看着榻上沉沉睡着的魏婴。

月白厚氅盖在他身上,领口的风毛贴着他的脸颊,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

他睡得很安稳,嘴角还挂着极淡的笑意,像在做一个平静的梦。

蓝忘机将密报折好,收进袖中。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望向沉沉的夜空。

竹林深处隐隐有风吹草动,但似乎只是风声。

窗外无月,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他没有关窗。

只是站在那里,挡在窗与榻之间,像一座沉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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