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那枚铜钱揣回怀里,往回走。
路过冷泉时,看见泉边有一盏灯笼。
蓝忘机提着灯笼站在泉边,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你怎么来了。”
魏无羡走过去。

“夜深了。”
蓝忘机提着灯笼转身,等他走到身侧,将灯笼换到外侧的手里,让他走内侧的路。

“该回了。”
他们没有牵手,但肩膀挨着肩膀,灯笼的光在两人脚前铺成一小片暖黄。
魏无羡低头看着那片光,忽然说。

“蓝湛。我想通了一点。”

“什么。”

“自惜可能不是一件大事。”

“不是非得经历什么顿悟、什么生死关头的大彻大悟。”

“可能就是——你让我喝姜汤,我不再说‘不冷’。你让我多睡一会儿,我不再说‘不累’。”

“你对我好,我不再说‘不值得’。可能就是很小很小的事。”

“一件一件,加起来,就是自惜。”
蓝忘机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魏无羡。
灯笼的光映在魏无羡脸上,那张脸此刻没有笑,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正在努力理解什么的认真。

“魏婴。”

“嗯?”

“你说得很好。”
魏无羡眨了眨眼。

“就这样啊?我说了那么大一段,你就四个字?”

“……说得非常好。”
魏无羡笑出了声。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泉边树上的几只宿鸟。
他边笑边往前走,步伐轻快了许多。

“蓝湛,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会夸人?”

“有。”

“谁?”

“你。”
魏无羡笑得更大声了。
回到静室,蓝忘机灭了灯笼,将炭火拨旺了些。
魏无羡已经率先滚上了榻,裹着被子滚到里侧,把外侧的位置空出来。
他拍了拍那个空位。

“蓝湛,你的位置。”
蓝忘机在榻边坐下,解开外袍,叠好放在一旁。
他躺下来的时候,感觉到魏无羡往他这边靠了靠。
不是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碰到,而是很自然地、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地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晚安。”
魏无羡闭着眼说。

“晚安。”
这一次,蓝忘机没有等到确认他睡着再握他的手。
他直接握住了。
魏无羡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没有缩回去,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扣了回来。
十指交握,掌心相贴,温度在皮肤之间静静传递。
窗外月色正浓。
之后几日,日子平静得像是山间的湖水。
魏无羡依旧每天去后山喂兔子,依旧跟蓝景仪拌嘴,依旧偷酒被蓝忘机抓包,依旧笑嘻嘻地把酒坛交出来然后趁蓝忘机转身再摸一瓶。
但有些东西变了。
他会在累的时候主动说“我歇一会儿”,而不是硬撑着直到倒下。
他会在冷的时候主动去添炭火,而不是裹着毯子说“没事不冷”。
他会在半夜醒来时,不再假装睡着,而是翻个身,往蓝忘机那边靠一靠,确认他在,然后再闭眼。
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蓝忘机看得出来。
他看在眼里,不说。
只是在每天早上的粥里多搁几颗红枣,在每天晚上把被子往魏婴那边多拉半寸,在每一次魏婴说“我累了”的时候回答“那你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