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南枝禾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消食。
她走得不快,裙摆轻轻拂过青石板地面,目光落在远处廊下那几个身影上。
南枝月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柄短木剑,动作有些生涩却极为认真地在比画着什么。
丁巧儿站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柄木剑,正一边示范一边纠正她的姿势。
顾小楼蹲在旁边看得入神,手里还攥着一根小树枝,时不时学着比画两下。
张真源抱着手臂站在廊柱旁,沉默地看着,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
南枝禾放慢了脚步,远远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南枝月握剑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双手从前只会拈针绣花、剥橘子、替她理碎发,如今却握着一柄剑
虽招式生涩却目光专注。
南枝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她弯起唇角,朝她笑了笑。

阿禾来了?
她放下木剑,朝她招了招手

正好,你来看看小楼今天的进展。

他学得很快

比前两天稳了不少。
顾小楼听见"阿禾"两个字,嗖地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根小树枝,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声音带着几分自豪又几分腼腆:

二姐姐,我会劈柴了!

不对——我会劈树枝了!
丁巧儿在旁边毫不留情地拆穿:

就是把你刚才那根树枝劈成两半

还劈歪了。
顾小楼的耳朵瞬间红了,低头攥着那根分成两半的树枝,小声嘟囔:

……我明天一定能劈直。
南枝禾弯起眼睛笑了,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发顶,没有说什么
目光却落在了廊柱旁那几块闲置的木板上。
一根绳子,一块木板。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秋千。
说干就干。
她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根绳子在廊柱上绕了两圈,用自己会的唯一一种打结方式系了个结
又扯了两下确认不会散,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成果。
好看!

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坐上去试试,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你这样打结

坐上去之后容易松。
张真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目光落在那根绳结上,语气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南枝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的结,不服气地又扯了一下:
我这结打得挺好的啊

你看,扯不动。

张真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南枝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上去
刚坐稳,脚尖还没离地,那绳结果然松了半边
整个秋千猛地往下一沉,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后仰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
张真源的动作极快,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他的手臂横过她腰侧,掌心稳稳地贴住她后腰,将她整个人固定住。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恰好够撑住她,不至于让她摔下去。
南枝禾借着那力道稳住了身体,却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那张冷硬面孔
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垂下的眉眼
忽然弯起了唇角,顺势往后靠了靠,把自己的重量更多交到他掌心
声音带着几分耍赖般的理直气壮:
……我摔了。

张真源的手微微一僵。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推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你到底是要起来还是要继续赖着"的无奈。

……殿下。
嗯?


可以自己站起来。
不可以。

她说着,干脆整个人往后靠进他臂弯里,仰着脸看他
唇边那一抹狡黠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张真源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显是故意不起来的公主,看着她那双亮晶晶带着几分调皮得逞的眼睛
看着她耳垂上那两颗蓝珠在日光下轻轻晃动,映着她脸颊微微泛起的一层薄红。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垂下眼帘,慢慢收拢了手臂,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没有松开她,也没有把她扶起来。
就这样沉默地托着她,让她赖在自己臂弯里。
……这个结确实容易松。

南枝禾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心虚
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

张真源低头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臣重新打一个。
南枝禾终于从他臂弯里站起身来,退到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蹲下来解绳结的样子。
他的手指比她灵活得多,修长而有力,绕绳、穿环、收紧、打结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南枝禾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垂下来的墨发和专注的侧脸
忽然觉得他的侧脸被日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比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了几分。
张真源打好结,站起身来,用力拉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好了。
南枝禾走过去,摸了摸那根重新绑好的绳子,又用力拽了一下,稳得像长在廊柱上一样。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你绑的怎么这么结实?

张真源沉默了一瞬,然后答道:

军中的绳结

三圈锁死,越拉越紧。
南枝禾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拍了拍那根绳子,在日光下朝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以后我的秋千都归你绑了。

张真源看着她,过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好。
(´▽`)ノ♪老师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