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举着拐杖的手悬在半空中,看着她蹲在墙角缩成一团的模样,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拐杖,弯腰伸出手,在南枝禾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起来。坐回去吃饭。"
南枝禾蹲在墙角,抬起头,从胳膊底下露出一只眼睛
小心翼翼地确认太后真的不打了之后,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然后仰起脸,冲太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皇祖母的拐杖打得真准。

"少拍马屁,坐回去吃你的鱼。"
南枝禾乖乖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偷偷朝南枝月眨了眨眼。
南枝月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一碟桂花糕推到她面前。
膳堂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暖了几分。
太后在桌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南枝禾碗里,嘴上说着"吃你的吧",眉眼间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太后在南枝禾旁边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满桌的人,然后落在了阿织身上。
她今日还穿着南枝月挑的那身浅绿绣花汉服
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手里正捏着一块桂花糕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阿织正嚼得起劲,忽然感觉到一道慈祥而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她嚼糕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抬头对上太后的眼睛。
"就是你救了阿禾?"
太后的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慈爱。
她从进门起就看见这姑娘了,坐在窗边的位置,打扮得清清爽爽,眉眼灵动,吃东西的样子也讨喜
不像有些人(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南枝禾一眼),见了她就躲。
阿织咽下那口桂花糕,眨了眨眼,放下手里的点心,规规矩矩地站起来,朝太后行了个礼:

回太后

算是吧
太后越看她越喜欢,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么小的姑娘,瞧着比阿禾还瘦。来,多吃些,这桌菜都是哀家让御膳房备的,喜欢什么尽管夹。"
阿织被老太太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了一碗热腾腾的汤。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和山药,又抬头看了看太后那张笑成菊花的慈祥面孔,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

……多谢皇太后。
"叫什么太后,叫皇祖母就行。"
阿织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南枝禾一眼,南枝禾正好也在看她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凭什么"。
阿织忍住笑,乖巧地低头喝了一口汤,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皇祖母
太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碟子里。
南枝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越看越不服气,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开口抗议:
皇祖母——我是你亲孙女——你怎么不给我夹?!

太后头也没回,语气淡淡地:
"你不是自己有手?"
可是你给她夹了!

"人家救了你。"
我也救过别人啊!

"你那是给别人添麻烦。"
南枝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她不死心地继续说:
那我昏迷了两天,刚醒过来

我才是病人!

太后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平静:
"你昏迷两天是自找的。人家救你是她善良。你还有理了?"
南枝禾被这句话噎得瞪圆了眼睛,看着太后又笑眯眯地给阿织夹了一块枣泥糕,嘴里还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整个人像一只被冷落的小猫,瘪着嘴,把脸埋进碗里,闷闷地扒了一大口饭。
阿织端着碗,碗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偷偷朝南枝禾眨了眨眼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你看,我比你受欢迎"。
南枝禾从饭碗里抬起一双幽怨的眼睛,越过满桌菜碟,朝阿织做了一个"你等着"的口型
阿织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口汤,朝她眨眨眼。
南枝禾气得又扒了一大口饭。
太后轻轻拍了拍阿织的手背
"以后常来,哀家让御膳房给你单独备一桌。阿禾吃什么你不用管,你吃你的。"
阿织放下碗,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