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摄政王府时已是深夜。
书房的灯还亮着,马嘉祺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好几份尚未批复的公文,手边那盏茶早已凉透。
南枝月也没有回宫,坐在一旁的矮榻上,膝上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显然也是在等他们的消息。
南枝禾和张真源一前一后走进来。
南枝禾已经重新披好了黑袍,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
马嘉祺抬起头,目光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张真源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张真源从袖中取出那枚腰牌,放在书案上。
玄铁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上面那只展翅的鹰虽然磨损严重,但依旧清晰可辨。

今晚在宫道上截杀殿下与臣的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与前几日潜入殿下寝殿的死士,以及孙嬷嬷指甲缝里发现的蛊虫残壳,都指向同一个组织。

前朝鹰卫,当年直属于前朝禁军统领,专门负责暗杀与情报。

前朝覆灭后鹰卫销声匿迹,没想到还有余孽潜伏在宫中。
马嘉祺拿起那枚腰牌翻看片刻,然后抬起眼:

这几具尸体和之前的一样,都是被人推出来弃子。

孙嬷嬷和那小太监的死,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为了栽赃。

真正的鹰卫不会亲自杀人,他们最擅长借刀

偷贺峻霖的蛊虫,偷宋亚轩的药,从刘耀文身上取狼爪。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为了把我们的视线引向自己人。
他顿了顿,放下腰牌,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温润调子,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脊背发凉:

这几件事连在一起看,对方的目的就很清楚了。

让阿禾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接一个背上杀人的罪名,一个接一个从她身边被剥离。等她孤立无援时,再对她动手。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是蓄谋已久的报复。

此人极善隐忍,步步为营,对宫中所有人的底细都了如指掌

前朝鹰卫只是他手中的刀,真正的对手,是那个握刀的人
南枝月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与马嘉祺在半空中交汇。
然后南枝月转向南枝禾,声音温柔却字字清晰:

明日开始,我会多陪在阿禾身边。

不管那人是谁,只要他敢现身,我便让他有来无回

马嘉祺微微颔首:

牢里那几位暂且不要放出来。

敌在暗,他们在明处反而是最安全的。

诏狱有张统领守着,谁也动不了他们。

等真凶落网,本王亲自去接他们出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南枝禾面前,伸手将她肩上被夜风吹得微凉的兜帽轻轻拉下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阿禾,今晚你不该独自去诏狱。

但既然去了,便去了。

下次若还要去,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润而从容的调子。
陪我去?

南枝禾重复了一遍他的提议,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平静,却怎么也藏不住底下翻涌的酸涩与恼怒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阿禾你不要一个人去,阿禾你下次告诉我,阿禾我陪你去。

可结果呢?

他们在牢里打叶子牌、吃点心、喝功夫茶,连纱灯都挂上了,日子过得比我在寝殿里还舒坦。

我信他们在信里写的那些话,怕他们在里面受冻挨饿被狱卒欺负,傻乎乎地拿着金疮药去劫狱

结果你们根本不需要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但她没有停。
她抬起眼,目光从马嘉祺脸上移到南枝月脸上,又从南枝月脸上移回马嘉祺脸上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眸此刻没有半分撒娇的软糯
只有一种被反复隐瞒之后终于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怒。
还有你们把贺峻霖关起来的时候,把宋亚轩带走的时候,把刘耀文抓走的时候

你们谁都没有告诉我这是计划。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被带走,红着眼睛抓着他们的手不肯松开,哭得像个傻子。

你们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大局,是为了让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放松警惕,是为了保护他们。

可你们问过我吗?

你们知道我每次看到他们被抓走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然后猛地降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疤痕里,一阵刺痛。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回胸腔最深处,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们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转身便走。
黑袍在她身后翻飞如翼,绣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月色里。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她走得又急又倔,像一阵被惹恼了的风,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