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禾走在宫道靠墙的那一侧,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急又短,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跟谁赌气
张真源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刚好够在她踩到裙摆时伸手扶一把,又恰好不会让她觉得他是在刻意跟着
一路上,南枝禾没有说一个字
她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方才在他面前红了眼眶,把憋了好几天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丢人
她堂堂一个公主,翻过墙打过架踹过山贼挨过刀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结果今天在牢里看到他们打叶子牌就绷不住了
太丢人了
她越想越懊恼,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张真源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主动开口,也没有加快脚步追上去与她并肩,只是沉默地跟着,目光落在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兜帽上
在他眼里,此刻的南枝禾像极了一只闹别扭的猫


方才在牢里炸了毛,朝他亮了爪子
现在又板着脸走在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明明耳朵还在一抖一抖地留意身后的动静,却偏不肯回头看一眼
拐过宫道尽头的月亮门时,南枝禾踩到了自己黑袍的下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张真源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稳便松开了手
南枝禾回过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几分被救了却不领情的别扭
她甩下一句“我没踩到”,又扭头继续往前走,但这次步子明显放慢了些
张真源望着她的背影,弯了一下唇角
他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就像一只傲娇的猫,从高处跳下来摔了跤,非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还要回头瞪一眼那个目睹了全过程的人,意思是看什么看
宫道转入御花园西侧那段僻静的甬道时,夜风忽然停了
两侧的石墙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墙头的瓦片投下阴影,将前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南枝禾的脚步放慢了,一种本能正在她脑后敲响警钟
太安静了,连平日里草丛中的虫鸣都消失了
她猛地偏头,恰好对上张真源的目光
他也察觉到了,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破风声从头顶袭来两道黑影从石墙上方扑下,手中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南枝禾和张真源几乎同时侧身,一人向左一人向右
恰好让两道刀锋分别从两人的耳侧擦过,落空之后重重劈在青石板上,迸出几点火星
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南枝禾旋身退开的同时已经拔出了袖中短剑
张真源教她的招式她一点没忘
手腕下沉,剑尖上挑,格挡住迎面而来的第二刀
金属相撞的刺耳尖啸在寂静的宫道里炸开,她借力后退半步,正好将后背交给了张真源
他也在这时将后背交给了她
两人背靠着背,各自面对着前方扑来的刺客,将彼此最脆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对方手里

左边两个
张真源低声说
右边一个交给我

南枝禾应得干脆利落
他知道她会护好他的后背
两人同时出剑
张真源的剑锋快如闪电,一剑挑飞了左侧刺客的兵刃,反手一剑便将他钉在墙上
南枝禾则矮身前冲,避开正面劈来的刀锋,短剑从下往上一撩,精准地划过右侧刺客的手腕
那人吃痛松手,被她一脚踹翻在地
侍卫们很快赶来,将地上昏死过去的刺客拖走
张真源收剑入鞘,蹲下身在其中一名刺客的衣襟内侧摸到了一块腰牌
玄铁所制,边角磨损严重,上面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在月色下依稀能辨出是一只展翅的鹰
他眉骨的阴影压得更深了,将腰牌收入袖中,起身时对上南枝禾探询的目光,只是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南枝禾没有追问,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