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失感11

颜禾下楼去买牛奶，回来的时候路过小区门口那棵玉兰树。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四年前的相册。一直翻到最前面，找到一张照片。是一只灰色的流浪猫，趴在学校后门的花坛边上，眯着眼晒太阳。

宁叙蹲在旁边，伸手逗它，它不理他。他抬头对着镜头说“它不理我”。她当时按了快门。

她把这张照片存下来。

然后打开和宁叙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你找到的那只猫，]她打字，[跟我以前拍的那只，长得很像。]

几秒后他回：[这是学校后门那只。我认得它尾巴上的疤。]

又过了几秒。他补了一条：[它后来去哪了。]

颜禾看着屏幕。

她抬起头，夜风把玉兰花瓣吹下来，落在她鞋尖上。

[不知道。]她回，[但也许还在。明天你找猫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颜禾以为他睡了。

然后屏幕跳出一行字：

[好。]

又一行：

[明天下午三点。我带猫粮。]

颜禾站在玉兰树下，把手机贴在胸口。项链在衣领下面，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

————

颜禾到工地门口的时候，宁叙已经在那儿了。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旁边放着一个纸袋，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一袋猫粮。

他穿着件深灰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蹲着的姿势和大学时在食堂门口等她时一模一样，膝盖并拢，手肘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某个方向。

颜禾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他抬起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颜禾接过他递来的猫粮袋，掂了掂。挺沉。他买的是大袋的，幼猫成猫混吃那种。她有点想笑。

颜禾没忍住笑了一声。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把猫粮袋往怀里抱了抱。

老宅院这一带都是拆迁区，半条街已经围了绿铁皮，剩下半条还住着零星的住户。

巷子窄，墙根堆着旧砖烂瓦，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到膝盖高。

宁叙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目光扫过墙根、废料堆、以及脚手架底部的阴影。颜禾跟在后面，留意着另一边。

颜禾低头看着他的脚步。

他走路的时候脚尖朝外撇，下工地走多了，脚落地时总是不自觉地往外撑。她以前笑过他“走路像只鸭子”。他当时怎么说来着：“鸭子能浮水。我能建房子。都不算缺点。”

她正想着，宁叙忽然停下来。

他抬起手，向后轻轻一压，示意她别动。

颜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根下一堆旧木板后面，露出一截灰尾巴尖。

尾巴尖上有一道明显的疤，像是被什么东西割过，长出来的毛参差不齐。

宁叙慢慢蹲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猫粮，动作很慢，几乎是一颗一颗放在掌心。

他把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搁在离木板大约两米远的地方。然后就不动了。

颜禾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看着他蹲在那里。他蹲得很稳，肩膀松着，头微微低着，眼睛看向侧前方，没有直视木板后面。

她知道这个姿势。不直视，是让猫自己决定出不出来。他把选择权交出去了。这很宁叙。

等了大约一分钟。

木板后面先探出一只耳朵，再是一条尾巴，最后是一张灰毛脸。

猫很瘦，肋骨轮廓在皮毛下隐约可见。它先闻了闻空气里的猫粮味，然后压低身体，一步一步往宁叙的手边挪。宁叙没动。

猫凑到他掌心，开始吃。

宁叙说，头也没回。

颜禾知道这句话是跟她说的。

颜禾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她忽然想起大学时跟他去看流浪猫，她也是这样站在后面，猫一出来她就忍不住要动，他就用这只手向后一压，头也不回地告诉她“别动”。

宁叙的右手在猫毛上轻轻顺了一下，指头从猫耳根一路捋到尾巴尖。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未完待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