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禾到西厢的时候，宁叙已经在了。
折叠桌上铺着一张对开的白纸，旁边搁着一支钢笔，一瓶墨水，还有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他坐在桌边，背对着门，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只把钢笔帽拧开，搁在纸边。
“来了。”
他声音平得像报站名。
颜禾把工具箱放在门边，走过去坐下。她今天穿了件深灰工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右手腕上多了一只黑色护腕。宁叙看了一眼那只护腕，没说话，但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从哪儿开始？”
“从头。”
他翻开档案袋，抽出第一页。
“大三，十一月十七。图书馆。闭馆前四十分钟。”
颜禾看着他握笔的姿势。他写字的时候食指压得很低，笔杆几乎贴着虎口，写出来的字清瘦利落，每一笔都收得干净。从前他帮她抄笔记，她嫌他字太硬，“像刻碑”。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碑刻错了能磨掉重刻。笔记抄错了划掉就行。”她回了一句“那你倒是划啊”。他真划了，整页整页地划，划完重新抄。
颜禾把视线从钢笔上移开。
“你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一本《中国古代建筑史》，我面前是壁画修复的参考资料。我在看书，你在看我。”
宁叙的笔落在纸上，沙沙响。
“然后。”
“然后铃响了。我站起来收东西，你叫了我名字。我回头。你从桌子那头绕过来，走到我面前，说你喜欢我。说完就低头吻了我。”
笔尖停了一拍。很短的一拍，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吻我的时候手在抖。”
“右手扶着我肩，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蜷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宁叙低头，在“接吻”两个字后面补了一句：右手扶肩，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紧。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钢笔在指间转了一下。
“没了？”
“你退了一步，耳朵红了。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问你为什么要道歉，你说怕弄疼我。”
钢笔落下去。这次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刻碑。
“怕弄疼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但笔尖在“疼”字最后一捺上多停了一会儿。
颜禾看着那行字，喉咙里有点堵。她别过头，目光落在桌角那只保温杯上。今天他没带新的，还放在昨天那个位置。她昨晚没拿回去。
“第二条。”
“等一下。”
宁叙翻到纸页最上方，在最上面补了一行。颜禾偏头看，他写的是：补录。第一次。日期：四月十七。
“你每天都写日期？”
“嗯。方便日后检索。”
颜禾没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护腕遮住了那道浅疤。昨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把项链攥在掌心里，攥到金属变热。后来她把项链戴上了，藏在衣领里面。今天出门前犹豫了五分钟，最后没摘。
“第二条，”
“大二，十月。你第一次带我见你母亲。”
宁叙的笔顿了一下。他在纸面上写：大二，十月。见母亲。
写完之后等下一句。
“地点是学校旁边那家小馆子。你母亲来的突然，你临时叫我过去。我穿了件旧毛衣，袖口起球了，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想回去换，你拉住我手腕，说你母亲不挑这些。”
“我当时说了什么。”
“你说，‘你穿什么她都喜欢。但她会喜欢你。因为我喜欢你。’”
笔尖在“喜欢你”三个字上停了。宁叙低头看着纸面，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
他声音很平。
“你母亲点了四个菜，有芒果。你站起来把芒果盘端走了，换到自己面前。你母亲问你干什么，你说，‘我有个朋友芒果过敏。’那个朋友是我。但你全程没有看我。你在刻意保持距离。”
【未完待续】2
看得好有代入感，还想接着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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