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失感03

颜禾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窗纸的细响。他站在壁画前面，她站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只保温杯和四年时间。

宁叙垂下眼。他右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布料下微微蜷了一下。

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建筑参数。

———

颜禾没有接那份档案。

她把自己的工具箱拎起来，拉上拉链，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宁叙站在西厢里，看着她走出门。风从门口灌进来，把她刚才按平的那张纸又吹起来一角。他伸手按住，低头看见纸面上那道旧折痕，是她刚才手指按的。

他把档案袋收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标签背面写了一行字：她没收档案。拿了纸条和杯子。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他又补了一句：原因：不明。但她的手确实凉。这点没变。

写完，他合上档案袋，看了一眼西厢的木门。门轴有点响，该上油了。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门轴，上油。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记这个。

但他记了。

———

那天晚上，颜禾回到住处，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手机屏幕亮着，是小满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听说你跟宁叙合作了？他怎么样？你们——」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锁屏，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想起下午他站在西厢里说“我找不到那种感觉了”的样子。语气那么平，那么稳。和说“承重结构没问题”“含水率偏高”一模一样。

他不是残忍。

他只是，感觉真的不在了。

躯壳还在，记忆还在，甚至习惯还在。可那个会为她挡雨、会把她手揣进口袋、会在她课本上画丑禾苗的宁叙，被锁进了一个她打不开的盒子。

她手里握着钥匙的形状。

却找不到锁孔。

颜禾起身，走到行李箱前，拉开夹层，摸出那条旧项链。银坠子已经被时间磨得有些发乌，但建筑剖面图的纹路还清晰。她把项链握在掌心，金属贴着皮肤，凉得刺骨。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行：

「我是宁叙。今天下午的档案，如果你不愿意看，我不会勉强。但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我翻完了所有旧档案。发现了一个问题。」

停顿了几秒。屏幕上又跳出一条：

「档案里记录了我们分手的原因。但没有记录我的感受。一个字都没有。我想知道当年我到底感觉到了什么，才会选择分开。」

又停了一拍。第三条：

「如果你愿意，明天下午三点，西厢。我带了笔和纸。」

颜禾看着那三条消息。

窗外，北京四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杨絮和尘土的味道。

她拇指悬在屏幕上。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个字：

「好。」

项链被她重新放回掌心，银坠子慢慢染上了体温。

像一颗冰凉的石头，被人捂热了，就再也凉不回去。

【未完待续】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