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春

番外/槐安春

槐安镇的春天来得迟，三月末了，风里还带着北边刮过来的凉意。

温清砚蹲在院子西墙根下，将育好的茜草苗一株一株往松好的土里栽。土是她让老周从柳溪镇运来的，掺了沙，透气好。陈啸说茜草娇气，根不能闷，水不能涝，她便将这块地翻了四遍，又铺了一层碎石垫底。

裴聿衡从镇上回来，牵了一匹新买的骟马。见她蹲在墙根底下忙活，他将马拴在槐树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温清砚将最后一株苗栽好，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她看着那排齐齐整整的绿苗，心里觉得踏实。

裴聿衡也站起来，将水桶提过来，一株一株地浇水。他做得慢，很仔细，每株都浇透了才挪到下株。温清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烧水去了。

午后，两人坐在老槐树下歇脚。槐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枝头攒着，再过些日子便能遮荫了。温清砚将账册摊在石桌上，裴聿衡在旁边削一根竹竿，削好了给她，让她插在茜草地边上做标记。

裴聿衡将竹竿削好递给她。

裴聿衡点了点头，将削下来的竹屑收拢，扔进灶膛里。他站起来走到井边洗手，忽然听见院门外有人喊了一声。

“裴统领！嫂子！”

是陈啸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走到院门口。陈啸从镇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青布直裰，洗得发白，肩上挎着一个旧包袱，面容清瘦，眉眼温润，正是顾砚舟。

温清砚愣了一下。

顾砚舟走到院门前站定，朝她拱了拱手，笑了笑。那笑意坦荡，只是眼底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倦意，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裴聿衡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路。温清砚将人让进院子，在槐树下摆了茶。顾砚舟坐下，将包袱搁在脚边，端起茶喝了一口。

陈啸在旁边坐下，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顾知县在凉州待了两日，看了屯田所，说想来看看你们。”

温清砚看了顾砚舟一眼。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沉稳了些，眉眼间的清朗还在，可多了一层风霜。她问。

温清砚点了点头。她起身去灶房端了点心出来，顾砚舟接了一块，慢慢吃着。两人说了些江南和西北的风物，又说了些京城的近况。顾砚舟说顾清和身子还好，只是忙 温清砚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裴聿衡坐在旁边，安静地削着竹竿，偶尔插一两句话。顾砚舟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裴聿衡将竹竿搁下，看着他。

顾砚舟笑了笑。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了看厢房里摆着的香料架子，看了看后院新搭的晒棚，又看了看墙根底下刚栽的茜草苗。他站在那排绿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

温清砚站在槐树下，看着他。

温清砚点了点头。顾砚舟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他说要赶回凉州，明日一早回京述职，路上还要走十来日。

温清砚送他到院门口。顾砚舟站在门外，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裴聿衡。他沉默了一息，拱了拱手。

温清砚点了点头。

顾砚舟转身走了。陈啸跟他一起回凉州，两人沿着镇口的大路往西走。温清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了，缩成小小的一点，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院子。裴聿衡站在槐树下，手里还拿着那根削了一半的竹竿。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竹竿，放在石桌上。

裴聿衡看了她一眼。她的面色平静，像是送走了一个寻常客人。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到井边继续打水。

温清砚站在槐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新芽在头顶攒着，再过些日子便能遮荫了。她站了一会儿，走到他旁边，帮他一起打水。

两人一桶一桶地将水浇在茜草苗上，谁都没有再提顾砚舟的事。日头渐渐西斜，院墙上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老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沙沙响。

第二日一早，两人去了镇东头看铺面。铺子不大，两间宽，后面带一个小院。温清砚在里头转了一圈，觉得合意，便让阿福去跟东家谈价钱。裴聿衡站在门口，看着街面上的人流，说这地方离镇口近，南来北往的人多，做染布生意正合适。

温清砚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在铺子门口。春日的阳光照下来，暖融融的，把整条街都映得亮堂堂的。

裴聿衡侧头看了她一眼。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温清砚微微弯了弯嘴角。她转身走进铺子里，开始量尺寸，盘算着架子往哪里摆、柜台朝哪边放。裴聿衡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活，站了一会儿，走进去帮她搬东西。

铺子里光线正好，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门外，槐安镇的春天刚刚开始，镇口的老槐树发了新芽，田里的茜草下了种，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