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职，赐匾额，入朝不拜

第二日天还没亮，温清砚便起了。

她下楼时，裴聿衡已经在灶房里烧好了热水，桌上摆着热粥和酱菜。两人安静地吃了早饭，没有再提今日的事。出门时，裴聿衡站在铺子门口，看了她一眼。

温清砚点了点头，转身往宫门走。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裴聿衡还站在门口，晨雾里他的身影模糊，可她看得清他的眼睛。

她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进了宫门。

值房里一切如常。周女官对账，孙姑姑交代了几件杂事。温清砚坐在案前核数目，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她注意到，尚服局院外的禁军又换了人。这次来的是熟面孔，刘衡手下的校尉，她前几日在宫门口见过。

刘衡的人到了，说明裴聿衡那边稳住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乾清宫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值房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周女官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出什么事了？”孙姑姑问。

“不知道。”周女官说，“但钟响了，是圣上召集百官。”

温清砚坐在原处没有动。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她听着那钟声，心里默默数着。九声。大朝会的规矩，九声钟响，文武百官入朝。

出事了。但不是太后动手。是圣上。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内监跑进尚服局，传话道：“圣上有旨，尚服局女官温清砚即刻去乾清宫。”

温清砚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跟着内监出了值房。走在宫道上时，她看见禁军已经布满了宫城各处。刘衡手下的左骁卫守在宫门口，右骁卫的几个生面孔校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刘衡的人。

乾清宫里，文武百官站了满殿。新帝坐在上首，面色沉肃。顾清和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温清砚进殿跪下，新帝看了她一眼，开口。

“温女官，你呈递的密旨，朕已看过。顾爱卿又递了九份。太后经手御前的密旨，共十一份。涉及阻挠削藩、拖延军饷、安插亲信、包庇旧党。朕已命大理寺、都察院、刑部三司会审。太后即日起移居别宫，非诏不得出。慈宁宫内外人等，一律看押待审。”

殿中一片寂静。温清砚跪在殿中，听着新帝一字一句说完，叩首道。

新帝看了她一会儿，又道：“温女官查案有功，朕擢升你为尚服局掌印女官，赏银百两。裴聿衡协查有功，朕赐他‘忠勇’匾额一块，准其入朝不拜。”

温清砚再次叩首谢恩。

出了乾清宫，她走在回尚服局的路上，秋阳照在宫墙上，暖融融的。她走到尚服局门口时，周女官站在廊下等着，见她回来，迎上来。

“太后的事？”

温清砚点了点头。周女官没有再多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回了值房。

傍晚出宫时，温清砚在宫门口看见了裴聿衡。他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没有牵马，只是站在那里等她。晚霞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裴聿衡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无恙，点了点头。两人沿着长街慢慢往槐荫巷走。走了一段，温清砚忽然开口。

裴聿衡侧头看了她一眼。

裴聿衡沉默了一息，摇了摇头。

温清砚看了他一眼。

温清砚没有接话。

两人走回槐荫巷时，天色已经暗了。

入夜后，温清砚坐在灯下将今日的事记在册子上。太后移宫、三司会审、李怀信被查、圣上擢升。她写完之后，在旁边画了一张简图，将太后、李怀信、密旨、三司四个词连在一起。这次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给这本书画最后一个句号。

裴聿衡从楼下上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他没有伸手调整线条，只是看了片刻，点了点头。

温清砚合上册子，看着他。

裴聿衡走到窗边，推开窗。秋末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口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温清砚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人并肩站着。窗外，槐荫巷的秋夜安静如常，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去，卖馄饨的摊子收了，隔壁书肆的灯也灭了。整条巷子沉入夜色，只剩清远斋二楼的一盏灯，亮着。

裴聿衡侧过头看着她。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她的眉眼舒展，嘴角微微弯着。他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温清砚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抽回来，只是将手指轻轻扣紧了些。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城的夜色。秋末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槐树的叶香和远处人家院里飘来的桂花味。日子还长，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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