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密旨

福安被带出宫那日，是温清砚发现他失踪后的第五天。

阿福最先得了消息。他在城东药铺对面蹲了两天，第三日傍晚看见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药铺后巷。车帘掀开，两个面生的小厮押着一个人下来。那人穿着寻常的灰布衣裳，头发散着，脸色蜡黄，下巴上青了一块，正是福安。他们将他推进药铺后门，关了门，马车便走了。

阿福一路跟到药铺后巷，记下了马车的样式和走的方向。他不敢久留，转身跑回槐荫巷，将消息递给了知书。知书上了楼，温清砚正在灯下写账。

“姑娘，阿福说福公公被带出宫了，在城东那间药铺。”

温清砚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裴聿衡从楼下上来，见她面色不对，先开了口。

裴聿衡走到桌边，将那张西北舆图从暗格里取出来，反面画着一幅京城简图。他在城东药铺的位置点了一下，又沿着后巷画了一条线。

温清砚点了点头。

裴聿衡在图上画了两条线。

温清砚看着那两条线，想了想。

温清砚看了他一眼。他做这种事比她熟，她不必多问，只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裴聿衡出了门。温清砚照常入宫当值，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值房里一切如常，周女官照旧对账，孙姑姑偶尔来一趟，交代几件杂事。温清砚翻着账册，心却悬着。她不知道裴聿衡那边进展如何，也不知道福安是否撑得住。

午后，她正在核一笔香料入库的数目，忽然听见廊下有内监低声说话。她侧耳听了几句，隐约听见“福公公回来了”五个字。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写。

又过了一会儿，福安的身影出现在值房门口。他穿着那身暗蓝的太监服，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看不出什么伤，只是人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圈，眼下青黑很重。他端着果碟走进来，像往常一样笑吟吟的。

“温女官，今日的果子甜，您尝尝。”

温清砚接过果子，咬了一口。福安在旁边站着，没有像平日那样放下就走。他的目光在值房里扫了一圈，周女官正低头对账，没注意这边。福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今晚东街口。”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与平日无异。

温清砚坐在原处，将那颗果子慢慢吃完。她的手很稳，面上看不出什么。可她的心口跳了一下，很快便平复了。

傍晚出宫时，裴聿衡在老槐树下等着。温清砚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裴聿衡面色沉了沉。

温清砚点了点头。她明白。福安被放回来，是太后的饵。他若今晚去了东街口，太后的尾巴就会跟上来。

裴聿衡想了想。

温清砚看了他一眼。

两人回到槐荫巷，吃了晚饭。入夜后，裴聿衡出了门。温清砚坐在二楼灯下，手里翻着账册，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听见后墙传来极轻的落地声。她起身下楼，开了后门。

裴聿衡站在夜色里，肩上沾着露水。他进了门，上了楼，在桌前坐下。

裴聿衡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只油纸包着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卷奏章。温清砚展开一看，是太后用慈宁宫印信递出去的一道密旨原件。密旨上写着，命平南王李怀信“暂缓削藩事宜，着令江南道暂由旧制”，末尾盖着太后的印。

温清砚将密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太后让李怀信暂缓削藩，意味着她在暗中阻挠新帝的削藩之策。新帝登基后要收藩王兵权，李怀信表面上交了三十万两助饷，暗地里却在等太后替他周旋。两人一内一外，想架空新帝。

温清砚将密旨收好，放进暗格里。她坐下来，将今日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福安平安出来了，密旨原件到手了，太后和李怀信之间的线也摸清了。下一步，是把密旨递到御前。

温清砚想了想。

裴聿衡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秋末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口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的气息。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温清砚点了点头。她明白。太后若查到福安和她有往来，第一个要动的人就是她。

裴聿衡转过身，靠在窗框上看着她。灯光照着他的脸，那双眼底沉着一层东西。

温清砚看着他，想了想，答。

裴聿衡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走回桌边，在她对面坐下。灯光安静地亮着，窗外槐荫巷的秋夜漫长而安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