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三间院子（加更）

第二日一早，两人动身去柳溪镇。

天还没亮透，温清砚下楼时，裴聿衡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桌上摆着热粥、酱菜，还有两只用油纸包好的芝麻烧饼，一只搁在她平日坐的位置前，另一只用细绳系着，揣在他自己怀里。她看了一眼，没有问，坐下来喝粥。裴聿衡在对面坐着，也喝粥，两人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

出门时，温清砚上了马车，裴聿衡骑马跟在旁边。知书坐在车辕上，掀着帘子看窗外的秋景。官道两旁的田里稻子已经收尽了，只剩齐刷刷的稻茬和远处烧秸秆的烟。天高云淡，日头暖洋洋的，照得人犯懒。

走了一段，温清砚掀开车帘，朝裴聿衡看了一眼。他骑在马上，腰背挺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息，温清砚放下帘子，靠回车壁。可过了一会儿，她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如此两三回，裴聿衡终于策马靠近了些，低头看着她。

裴聿衡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接话。可他的马没有再走远，一直跟在马车旁边，与车窗平齐。温清砚再掀帘子时，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午后到了柳溪镇。马车停在清远斋门口，苏娘子早得了消息，站在门口等着。见温清砚下车，她迎上来一把拉住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看后面下马的裴聿衡，笑得合不拢嘴。

“瘦了，两个都瘦了。一个在宫里累的，一个在西北跑的。”苏娘子拉着温清砚往里走，嘴里不停，“我炖了羊肉，老周去镇上打了好酒，今日给你们接风。”

老周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着染料的靛蓝，见了裴聿衡，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回来了”，裴聿衡也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了”。两人没有多话，可温清砚看得出来，老周的眼角是笑的。

阿福从街上跑回来，满头是汗，围着温清砚转了两圈，又从裴聿衡身边绕过去，被裴聿衡伸手按住了脑袋，不让他乱窜。

午饭摆在后院柿子树下，一张方桌，几把竹椅。羊肉锅子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几碟腌菜和苏娘子新做的桂花糕。五个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裴聿衡坐在温清砚旁边，吃饭时偶尔替她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年。苏娘子看在眼里，抿着嘴笑，没说什么。

饭后，温清砚去铺子里看了存货，又和苏娘子对了账。裴聿衡跟着老周去了后院染坊，看新染的布样。日头渐渐西斜，院子里铺了一地暖黄的光。

傍晚时分，温清砚独自上了二楼。推开窗，柳溪镇的街市尽收眼底。青瓦白墙，炊烟袅袅，远处的柳溪河在暮色里泛着灰白的光。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里的空气比京城干净得多。

裴聿衡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一碗苏娘子塞给他的桂花酒。他在她旁边站定，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温清砚嗯了一声。她侧过头，看着他。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些。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柳溪河，安静而松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

他侧过头。

裴聿衡想了想。

温清砚看着他，没有说话。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的街市。暮色渐深，苏娘子在楼下点了灯，暖黄的光从窗口漏出来，映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

温清砚开口，声音很轻。

裴聿衡嗯了一声，端起桂花酒喝了一口。酒是苏娘子用今年新收的桂花酿的，甜里带着一丝微涩，像这个时节的味道。

入夜后，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秋末的夜风凉飕飕的，苏娘子给每人加了件衣裳。老周搬了炭盆出来，放在桌子底下烘着脚。阿福趴在桌上打瞌睡，被知书拎回屋里去了。

温清砚坐在柿子树下，抬头看着天。柳溪镇的夜空比京城亮，星子密密麻麻地铺着，像撒了一地碎银。裴聿衡坐在她旁边，两人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温清砚点了点头。赵元朗倒了，西北稳了，新帝的位子坐稳了。裴聿衡的事也完了，裴家翻了案，仇报了，枷锁脱了。从今往后，他不用再替谁卖命，也不用再躲着谁过日子。

裴聿衡想了想。这个问题她从前问过一次，那次他说“在你铺子里帮忙挺好的”。如今她再问，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温清砚侧过头看着他。

温清砚看着他。月光照着他的脸，那双眼睛很静，像柳溪河的水，清浅见底。她看了片刻，转过头，也望着天上的星子。

裴聿衡侧过头，看着她。她坐在竹椅上，双手拢在袖中，面色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得很深。

夜风轻轻吹过院子，柿子树上的最后几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飘在炭盆边上，很快便被暖意烘干了。苏娘子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了声“外头凉，进来喝热茶”，又缩回去了。

温清砚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往屋里走。裴聿衡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屋里灯光暖融融的，桌上摆着热茶和桂花糕，老周和苏娘子在灯下说着闲话，知书在灶前添柴。

温清砚在桌边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裴聿衡坐在她旁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他吃了一口，忽然将剩下的一半递到她面前。

温清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只是低下头，就着他手里咬了一小口。桂花糕甜糯，是她喜欢的味道。裴聿衡看着她咬完，将剩下那半塞进自己嘴里，面色如常，像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娘子在旁边看见了，抿着嘴笑，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周。老周头也没抬，往炭盆里添了块炭，嘴里嘟囔了一句“不冷”。

温清砚端着茶，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里这些人。苏娘子和老周在灯下算账，知书在灶前忙活，阿福趴在桌上又睡着了。裴聿衡坐在她旁边，吃完桂花糕，拿起那卷前朝史翻了两页。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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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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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们，都能万事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