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温清砚算着日子，裴聿衡该到了。

可到了第九日，人没来。第十日，还是没来。她面上不显，照常入宫当值，照常出宫回铺子，可每日傍晚经过巷口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往官道方向看一眼。巷口的老槐树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什么都没有。

知书看出她心不在焉，有一回端汤上来时轻声说：“姑娘，裴公子走的是官道，路上若遇到雨，走得慢些也正常。”温清砚嗯了一声，没接话，继续低头翻账册。可她翻了两页，发现同一页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索性合上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巷口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她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走之前那夜，坐在她对面翻书的样子。灯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翻书翻得很慢，一页能看很久。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如今想起来，那画面却格外清晰，像刻在脑子里了。

第十一日午后，她正在铺子里理货架，知书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说：“姑娘，官道那边来了个骑马的人，看着像是裴公子。”

温清砚手里的香料匣子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出去，只是将匣子放回架上，整了整袖口，才慢慢走到铺子门口。

街口果然来了一个人。玄色直裰，灰布斗篷，骑一匹枣红马，风尘仆仆的。比走时瘦了些，颧骨更明显了，可坐在马上的姿势还是那样，背挺得笔直，不紧不慢地穿过镇口的石桥，往铺子这边来。

温清砚站在门口，看着他越走越近。

裴聿衡在铺子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牵缰走到石阶前站定。他抬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她站在门楣下，素色褙子，头发绾得齐齐整整，面色平静，与他走时一模一样。

可他觉得她瘦了些。

他说。

温清砚嗯了一声，侧身让开路。

裴聿衡将马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跟着她进了铺子。知书端了热茶上来，又识趣地退了下去。温清砚在桌前坐下，裴聿衡坐在她对面。两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像他每次回来时那样。

裴聿衡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那块暗卫司旧令牌，铜面磨得发亮，边角温润。他在西北这些日子，一直贴身带着。

温清砚看着桌上的令牌，没有伸手去拿。她看了片刻，将目光移到他脸上。他的下颌线条比走时更硬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赶路赶得急，没怎么歇。

裴聿衡点了点头。

温清砚又问。

温清砚点了点头。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暗格里取出那枚青玉印章，放在桌上，与那块令牌并排摆着。一枚是她的，一枚是他的。两样东西搁在一处，看着竟像一对。

裴聿衡低头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清砚抬起眼，看着他。他的眼睛很静，像秋末的深潭，底下沉着一层暖意。她看了他一会儿，将那两样东西重新收进暗格里，合上。

裴聿衡的面色沉了一瞬。他坐直了些，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遍，确认她无恙，才开口。

温清砚语气平淡。

裴聿衡看着她，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那笑意比从前深，眼底的暖意漫开来，像冰面下终于透出的春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温清砚坐在椅子上，仰头与他对视。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风尘仆仆的气息，混着西北特有的干燥土腥味。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温清砚看着他，慢慢站起来，与他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她抬起手，在他斗篷的领口处整了整，那里被风吹得卷了边。

她说。

裴聿衡伸手，将她整领口的那只手握住了。掌心干燥而温热，像那夜在柿子树下一样。温清砚没有抽回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他说。

温清砚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一直漫到了眼底。她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她停住，侧过头。

裴聿衡站在楼下，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后院去了。柿子树上还挂着几颗熟透的果子，红彤彤的，在暮色里像几盏小灯笼。

知书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抿着嘴笑。

入夜后，温清砚坐在二楼灯下写账。裴聿衡从楼下上来，端了一碗热汤放在她桌上。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透气。秋末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口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的气息。

温清砚端起汤喝了一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窗前，像从前一样，只是比从前松弛了些，肩背的线条不再那么紧绑绑的。

他侧过头。

裴聿衡看着她，点了点头。

温清砚放下汤碗，将账本合上。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与他并肩站着。窗外，槐荫巷的灯火一盏盏亮着，远远近近，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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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生日，很感谢各位读者一路陪伴追文。今天开心，额外加更两章当作福利，祝大家万事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