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啸让我管你饭（鲜花加更）

裴聿衡走后的第二十七天，温清砚将柳溪镇的铺子交割清楚，带着知书和两车货上了京城。

走之前，苏娘子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半日，让她到了京城别忘了写信，又说京城冷，多带几件厚衣裳。老周把染坊的钥匙交给新雇的管事，又在温清砚的包袱里塞了一包新染的靛蓝布头，说“到京城做几件新衣裳穿”。阿福跟着马车跑前跑后，最后温清砚把他留在了柳溪镇，让他替苏娘子跑腿传信。

马车走了两日，第三日午后进了京城。

新铺子在城南一条叫“槐荫巷”的街上，离顾府不远，巷口有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把整条巷子遮得阴凉。铺面是阿福年前就租下的，上下两层，比柳溪镇的略小些，但胜在地段清静，来往的多是些官眷和读书人。

温清砚站在铺子门口看了看，让知书把带来的香料和布样搬进去。她自己上了二楼，推开窗。

窗外正对着那棵老槐树，槐花开的时节已经过了，叶子浓绿如盖。从窗边望去，能看见顾府的屋脊，再远些，皇城的方向隐隐露出一角飞檐。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开始收拾屋子。

第二日一早，顾明昭就来了。

她得了消息，跑得飞快，进门时额角还带着汗。拉着温清砚的手上下打量，说“瘦了，是不是路上没吃好”，又说“铺子不错，比我爹那个书肆强多了”。

温清砚笑着让她坐下喝茶，两人说了半个时辰的闲话。

顾明昭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温清砚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面色如常。

顾明昭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了。

午后，温清砚将铺子里的货架理了一遍。

新铺子暂时只卖香料，布匹还是走柳溪镇的渠道，等秋后再慢慢铺开。她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摆了张桌子，一把椅子，就算作账房了。

从这扇窗望出去，能看见槐荫巷的街口，来来往往的人都在她眼皮底下。

傍晚，她正低头写账，忽然听见楼下知书喊了一声：“裴公子来了。”

温清砚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裴聿衡正从巷口走过来，穿着玄色直裰，步子不急不缓，比走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他走到铺子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清远斋”三个字，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进来。

知书把他让上楼。温清砚已经收起了脸上的那丝波动，端坐在桌前，看着他推门进来。

裴聿衡在门口站了一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这间新铺子。最后他走到桌前，在对面坐下。

裴聿衡嗯了一声。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温清砚拆开信看了。陈啸的字粗犷有力，信写得不长，说西北的冬天快到了，裴家老宅的碑修好了，镇上的人时常去扫，让她不必挂念。末尾添了一句：裴统领在西北没吃好，瘦了十斤，你管管他。

温清砚将信折好，看了一眼裴聿衡。确实比走时瘦了些，下颌线条更分明了，但气色不差。

她把信收起来，语气平淡。

裴聿衡看了她一眼。

温清砚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槐荫巷的暮色刚刚泛起来，巷口的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忽然开口。

裴聿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暮光落在她肩上，素色褙子被风轻轻吹起一角。

裴聿衡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两人并排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巷渐渐亮起灯来。

温清砚没有回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窗外暮色渐深，远处顾府的灯笼亮了，一盏一盏，在灰蓝的天色里泛着暖黄的光。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

裴聿衡看着她侧脸的线条，应了一声。

温清砚转过身，从他身边走过，下楼去了。经过他身边时，她的袖口擦过他的手背，极轻的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裴聿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楼下传来她吩咐知书摆饭的声音，不紧不慢，和寻常日子一样。他站了一会儿，跟着下了楼。

晚饭是知书做的，四菜一汤，摆在铺面后头的小桌上。裴聿衡坐在温清砚对面，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知书在旁边布菜，偶尔偷瞄一眼两人，抿着嘴笑。

窗外，槐荫巷的灯火连成一片。

京城的日子，从今往后，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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