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在匣子里，你自己拿（国庆加更）

从柳家出来时，天色还早。

周氏留她吃饭，她推辞了，说还有事要办。周氏没有强留，只让她有空常来。

马车驶出巷子，温清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裴聿衡骑马跟在旁边，没有问她柳家的事。她坐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掀开帘子。

裴聿衡策马靠近。

裴聿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拨转马头在前面引路。马车穿过京城的主街，往皇城方向驶去。

到了尚衣局所在的街口，马车停下。温清砚下了车，裴聿衡跟在她身后。

尚衣局的管事嬷嬷听说有人来探视温清瑶，开始不肯放人，裴聿衡表明身份后，管事嬷嬷态度立时变了，领着他们去了偏院的一间小屋。

温清瑶坐在屋里一张矮凳上，面前堆着一摞待缝的衣裳。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手腕细得能看见骨头。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身上穿着粗布衣裳，手上全是针眼和茧子。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温清砚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温清瑶先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调子。

温清砚摇了摇头。她走进去，在温清瑶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裴聿衡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温清瑶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件缝了一半的衣裳。

温清砚嗯了一声。她看着温清瑶，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那个骄横跋扈、戴着金簪穿着海棠红褙子的嫡姐，已经完全是两个人了。

温清瑶忽然问。

温清砚想了想，还是摇头。

温清瑶的声音低下去。

温清砚开口，声音平静。

温清瑶抬起头，看着她。

温清砚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她看着温清瑶的眼睛，说了一句温清瑶听不懂的话。

温清瑶愣在那里，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温清砚转身走了。出了尚衣局的偏院，她站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京城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像刀子，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

裴聿衡站在她旁边，没有问她说了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她把那口气吐完。

温清砚上了马车。

马车去了城南一间小宅子。那是顾清和替温清怜安排的住处，温清怜过了年就要嫁去江南了。温清砚进去坐了一炷香工夫，与温清怜说了些话，留了一个红包，便出来了。

天色渐暮，京城的街巷亮起了灯。

温清砚坐在马车里，掀着帘子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让车夫绕道去了一趟温府旧址。

温府的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已经摘了。门前冷落，台阶上落着枯叶，墙角结着蛛网。隔壁的人家亮着灯，传出说笑声。温清砚在马车里看了一会儿，放下帘子。

马车出了城，上了官道。夜色渐深，官道上行人稀少，马蹄声和车轮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温清砚靠车壁坐着，闭着眼。裴聿衡骑马在旁边，偶尔低头看一眼马车帘子。

忽然，帘子掀开一角。温清砚探出头来，看着骑在马上的裴聿衡。

裴聿衡勒住马，看着她。帘子后面，温清砚的脸被车内的灯照着，眉眼舒展，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担子。

他说。

温清砚看了他一眼，放下帘子。

马车继续前行，裴聿衡策马跟上。夜色里，他的嘴角弯了弯。

第二日午后，三人回到了柳溪镇。铺子照常开着，苏娘子在柜台后招呼客人，老周在后院染布，知书收拾屋子。一切如常。

温清砚上了楼，推开窗。冬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块暗卫司的旧令牌上。她拿起令牌，翻到背面，“刀入鞘，不复出”六个字在光下清晰可见。她看了一会儿，将令牌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楼下，裴聿衡正在院子里帮老周搬染料。温清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铺开纸，提笔写字。

写的是今年的新计划。布庄、香料铺、染坊，三条线各写了一页，最后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给裴聿衡在后院加盖一间屋子。

写完，她搁下笔，看着那行字，微微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