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回京城（国庆加更）

楼下传来苏娘子喊吃饭的声音，知书端着碗筷从厨房出来，老周从后院收了工，抖着围裙上的水珠。裴聿衡先转身下楼，温清砚跟在他后面。

楼下铺面里，炭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和几碟小菜。几个人围坐下来，各盛一碗汤。裴聿衡坐在温清砚旁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松了松。

苏娘子笑着问：“裴公子，汤可还合口味？”

裴聿衡点了点头。

苏娘子与知书对视一眼，抿着嘴笑。

老周埋头喝汤，装作没看见。

窗外，冬雨过后的小镇格外安静。

远处有人家开始挂灯笼了，红纸糊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一点一点亮起来。

快过年了。

温清砚低头喝汤，余光看见裴聿衡的碗里只剩半碗了，便拿起汤勺，又替他添了一勺。裴聿衡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碗继续喝。

苏娘子起身去铺面门口挂灯笼，知书跟着去帮忙，老周吃完先回了染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对着一锅渐凉的羊肉汤和几碟剩菜。

裴聿衡放下碗，忽然问。

温清砚想了想。

裴聿衡嗯了一声。他站起来，将碗筷收拾了，端到厨房去洗。温清砚坐在桌边，看着他做这些事，动作利索，不声不响，像他做每件事一样。

她忽然想起那年在温府西跨院，他半夜伏在屋顶上，被她撒药粉设计了半招。那时候他是暗卫司统领，杀伐决断，满身血腥。如今他站在她的小厨房里洗碗，热水腾起的白汽模糊了他的侧脸。

温清砚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碗，将最后一口汤喝完。

入夜后，她坐在灯下写信。给顾明昭的回信，给顾清和的谢帖，还有一封给温清怜的。她打算过完年就回京城一趟，把母亲的牌位送进柳家祠堂，再去看看温清怜。

写完信，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推开窗透透气。后院柿子树下，裴聿衡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听见窗响，他抬起头。

温清砚站在窗内，月光照着她的脸，清清淡淡的。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裴聿衡坐在树下，听了这话，没有接。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片叶子，像是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

他说。

温清砚没有追问，只是站在窗边看了他一会儿。

冬夜的月光清寒如霜，落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枝丫光秃秃的，来年春天才会再抽新芽。

她说，关上了窗。

裴聿衡坐在树下，他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窗，窗纸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人影走动了一会儿，然后灯灭了。

他在树下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

天上没有星星，但柳溪镇的灯火一盏盏亮着，远远近近，连成一片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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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完了。

柳溪镇的年味比京城淡，但热闹不减。除夕那日，苏娘子蒸了年糕，老周杀了鸡，知书在门楣上贴了春联，阿福从京城赶来蹭饭，还带了一挂小鞭炮在院子里噼里啪啦放了一通。裴聿衡被苏娘子拉着帮忙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大小不一，东倒西歪，被知书笑了半天。

温清砚坐在桌边看着他们闹，手里捧着一碗热酒，觉得这大概是她记事以来过得最像个年的一年。

正月十六，她带着知书上了马车，裴聿衡骑马跟在旁边，三人往京城去。

路上走了两天。第一日宿在驿站，第二日午后进了京城。温清砚掀开帘子看着熟悉的城门和街道，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在这里活了十七年，可这座城给她的记忆全是冷眼和算计。如今回来，像是来办一件公事，办完就走。

柳家在城南一条僻静巷子里，门面不大，粉墙黛瓦，门楣上挂着“柳宅”二字，字迹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温清砚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让知书上前叩门。

开门的是个老仆，听她报了名字，上下打量她一番，转身进去通传。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迎出来，面容清瘦，穿着半旧的青布褙子，眉眼间与柳氏有几分相似。

“是清砚吗？”妇人声音有些抖。

温清砚屈膝行礼。

柳氏的嫂子周氏上前拉住她的手，眼眶红了红，没说什么，把她往里面让。

柳家如今只剩这一房人，外祖父前年过世了，舅舅柳文远在国子监教书，膝下两个儿子，都已成了家，搬出去住了。周氏领着温清砚穿过前厅，到了后院的祠堂。

祠堂不大，供着柳家几代人的牌位。周氏从案上取下一块新制的牌位，上面写着“柳氏安人讳蕴之位”，递给温清砚。

温清砚接过来，手指在“蕴”字上停了一息，然后将牌位放进祠堂东侧的位置，退后三步，跪下，磕了三个头。

周氏在旁边站着，抹了抹眼角。她看着温清砚磕完头站起来，忽然说：“你长得像你娘。眉眼像，可神态不像。你娘太软了，你不软。”

温清砚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看着母亲的牌位安放在柳家祠堂里，被烛光照着，安安稳稳的。她心里某个角落，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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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国逢佳节，山河共欢。

恰逢国庆，今日加更三章。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陪伴，祝大家假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