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在我这里过年吧

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把柳溪镇浇了个透。

温清砚坐在二楼窗边，看着雨丝密密匝匝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铺子今日没什么客人，苏娘子在楼下拢着炭盆烤火，老周在后院染坊里烘布，知书在厨房熬姜汤。裴聿衡一早就出了门，说去镇上买些东西，这会儿还没回来。

温清砚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阿福昨日从京城带来的，顾明昭写的，说温如阳已经定了罪，斩立决，家产抄没，温氏本家几房全部流放岭南。王氏和温清瑶在宫中为奴，王氏因年纪大，被分到浣衣局，温清瑶被分到尚衣局。

信末，顾明昭添了一句：“你那个庶妹温清怜，我爹替她寻了户江南人家，过了年就嫁过去。”

温清砚将信折好，放进匣子里。

温如阳死了，温家彻底散了。她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想起温清怜走之前来西跨院找她，怯生生地问“七姐姐，我以后怎么办”的样子。

那时候温清砚没多说，只让她安心等着。如今顾清和替她安排了去处，也算全了这段姐妹情分。

她正想着，楼下传来推门的响动。

裴聿衡回来了，斗篷上沾着雨珠，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他上了楼，将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是一包新出的松子糖。

温清砚看了他一眼。裴聿衡面色如常，解了斗篷挂在门后，在椅子上坐下。

温清砚拿起一颗松子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又拿了一颗。

裴聿衡看着她，忽然说。

裴聿衡问。

温清砚沉默了一下。

柳家。她外祖父家。当年柳氏被逐出家门，柳家与温家断了来往。如今柳氏得了追封，牌位可以进祠堂了，可柳家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得。

她说。

裴聿衡点了点头，没有催她。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雨势小了些，变成了濛濛的细雨。

远处的柳溪河在雨雾中泛着灰白的光，岸边的柳树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条。

温清砚忽然开口。

裴聿衡侧过头。

裴聿衡想了想。

温清砚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从前过的日子，大概比她更冷。她在温家虽然受欺负，好歹还有知书、有老周、有苏娘子。裴聿衡在暗卫司那些年，身边只有刀和毒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裴聿衡没有回头，但温清砚看见他搭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

雨停了。

午后的天色慢慢亮起来，云层里透出一线薄薄的光。温清砚站起来，走到裴聿衡旁边，也看着窗外。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