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什么时候把令牌还给我

入夜后，铺子上了门板。老周在后院染坊里收工，苏娘子在盘货，知书在厨房洗碗。温清砚坐在二楼灯下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窗外，夜风送来柳溪河的水声和稻田里的蛙鸣。柳溪镇的秋夜安静而悠长。

裴聿衡没有上楼。他坐在后院柿子树下，借着从窗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灯光，慢慢地擦一柄短刀。

那是他从暗卫司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跟着他十几年，刀身上有细密的划痕，每一道都是一条命。

温清砚算完账，推开窗，低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从柿子树的枝叶间筛下来，落在他肩上，斑斑驳驳的。他擦刀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开口。

裴聿衡抬头。

裴聿衡将短刀收回鞘中，点了点头。

温清砚关上窗。隔着窗纸，她听见他将短刀搁在石桌上，起身回了自己屋里。脚步声踏实而沉稳。

她坐下来，将账本合上，放在一旁。桌上摆着那块暗卫司的旧令牌，她方才从袖中取出来放在那里的。

令牌背面“刀入鞘，不复出”六个字，在灯下泛着幽光。她看了一会儿，将令牌收进匣子里。

窗外，月色正好。

第二日一早，两人出了门。

温清砚穿了一件青布衫裙，裴聿衡换了身灰布短褐，看着像寻常夫妻走亲戚。两人沿着柳溪镇的青石板路往东走，温清砚在前面，裴聿衡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踩着她的影子。

走到镇东头一间绸缎铺前，温清砚停下来。她要谈的这批货，是绸缎铺的东家手上有批生丝，因急着南下，想低价脱手。温清砚想盘下来，给老周的染坊用。两人在铺子里谈了小半个时辰，价格谈妥，立了字据。

出了绸缎铺，温清砚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了些。裴聿衡跟在后面，忽然开口。

温清砚侧头看了他一眼。

裴聿衡说。

温清砚没有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柳溪河的石桥时，温清砚忽然停下来。她扶着桥栏，看着桥下的流水。秋日的河水清浅，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过的小鱼。

裴聿衡站在她旁边，没有看河，看着她。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叫“温七娘”。

温清砚侧过头，看着他。秋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睛很静，像柳溪河的水，看着清浅，底下却深。

温清砚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真。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