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是拿正的（国庆加更）

开春后，柳溪镇的柳树发了新芽。

清远斋的生意比年前好了不少。苏娘子的香料在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都打开了销路，老周的染坊接了县城两家绸缎庄的长期订单，温清砚又雇了两个伙计，一个跑外送货，一个在铺子里帮忙。

后院那间加盖的屋子也起了梁，瓦还没铺完，裴聿衡每日清早起来和泥递瓦，老周在底下接着，两人配合默契，话不多，活干得利索。

温清砚站在二楼窗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暗卫司的前统领，满手泥灰蹲在屋顶上铺瓦，传出去怕是没人信。可裴聿衡做这些事时神色坦然，像是他本该在此处。

她收回目光，回到桌前。桌上摊着一封信，是顾明昭寄来的，说下个月她要跟着父亲来柳溪镇附近办差，顺道来看看她。信末还添了一句：“我哥哥也来，他说想看看你铺子里的香料，翰林院修史要用到一些香方考据。”

温清砚将信折好，放在一边。

三月末，顾明昭果然来了。

马车停在清远斋门口时，温清砚正在后院验一批新到的沉香。知书跑进来喊了一声，她擦了擦手走出去。

顾明昭已经跳下马车，一身鹅黄衫裙，比年前穿得鲜亮了许多，见了她就扑上来挽住胳膊。

顾明昭吸了吸鼻子。

两人上了楼，知书端了茶和点心。

顾明昭絮絮说了些京城的近况，说新帝登基后大赦天下、整顿吏治，清流派得了重用，她爹顾清和如今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忙得脚不沾地。

又说顾砚舟进了翰林院后，修的是一部前朝史，整日埋头故纸堆，人都瘦了一圈。

温清砚听着，偶尔应一两句。顾明昭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

温清砚语气平淡。

顾明昭瞪大了眼，随即笑出了声。

她跑到窗边探头一看，果然见裴聿衡蹲在后院新屋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一块瓦片，正往梁上扣。

顾明昭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着温清砚，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

温清砚端起茶抿了一口，不接话。

午后，顾砚舟也来了。

他是骑马来的，穿着青布直裰，比年前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进了铺子，他先被满架的香料吸引住了，俯身看了好一会儿，问了温清砚几个关于香料产地和炮制的问题。温清砚一一答了，他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两人在铺子里说话时，裴聿衡从后院进来了。他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灰布直裰，走进铺面，与顾砚舟打了个照面。两人互相行了一礼，面上都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顾砚舟先开口。

裴聿衡应了一声，在条凳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书翻看。

顾砚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和温清砚说话。温清砚给顾砚舟看了几样新到的香料，顾砚舟问了几个细节，温清砚解释得清楚简洁，顾砚舟听了连连点头。

顾明昭在旁边嗑着瓜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傍晚，顾家兄妹告辞。顾砚舟上马前，回头看了温清砚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拱了拱手。

温清砚点了点头。

顾明昭上了马车，掀开帘子冲她挥手。

马车走了，官道上扬起一路烟尘。温清砚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那辆马车远去，才转身回去。

裴聿衡已经坐回了条凳上，手里拿着那卷书，这一回倒是正着的。温清砚从他面前走过，停了一步。

裴聿衡翻了一页。

温清砚没理他，上楼去了。

入夜后，铺子上了门板。温清砚在二楼灯下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裴聿衡坐在后院柿子树下，手里什么也没拿，只是看着院墙外头那一方窄窄的夜空发呆。

知书端了茶上去，又下来，经过院子时看了裴聿衡一眼，忍不住说：“裴公子，您天天晚上坐这儿看月亮，不冷吗？”

裴聿衡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温清砚起床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枝刚折的柳条，嫩绿的叶子还带着露水，插在一个粗陶小瓶里。她看了一眼，知道是裴聿衡早起去河边练拳时折回来的。

她将柳枝摆正了些，没有拿进屋里，也没丢出去。就让它搁在窗台上，迎着早晨的光。

楼下传来裴聿衡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沉稳。温清砚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转过身，铺开纸，提笔继续写她的新计划。

春日渐长，柳溪镇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