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里的东西（打卡加更）

三日后，温清瑶果然出了门。

她穿了一身海棠红的褙子，戴着新打的金簪，带着杏红和两个婆子，坐着马车往城东去了。王氏亲自送到二门，叮嘱了几句“早去早回”“别失了礼数”之类的话，温清瑶笑着一一应了。

温清砚站在西跨院的廊下，远远看着那辆马车驶出温府后巷，才收回目光。

知书应声去了。不多时，刘妈妈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红枣汤，笑呵呵地进了屋。

温清砚让知书关上门，把红枣汤搁在桌上，看着刘妈妈，声音放得很低。

刘妈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去”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佛堂里锁着什么东西。王氏放印子钱的事，她比谁都清楚。那些借据和账册，就锁在佛堂供桌下面一个铁匣子里。王氏每日进去念经是假，翻看借据到期日子是真。

“七姑娘，”

刘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

“万一被太太发现……”

温清砚看着她，语气平淡。

刘妈妈攥着衣角，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温清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

刘妈妈扑通一声跪下了，眼眶红红的，嘴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磕了个头。

温清砚将她扶起来。

午后，王氏果然去了佛堂。

她念了半个时辰的经，出来时吩咐翠屏去厨房看看晚膳备得如何，自己回了荣萱堂正屋歇息。刘妈妈端着茶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见王氏进了正屋，左右无人，便快步往佛堂走去。

佛堂的门虚掩着。王氏有个习惯，念完经不锁门，等傍晚时分再让翠屏来收拾香案。刘妈妈推门进去，反手将门掩上。

供桌下面果然有个铁匣子，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锁扣却没扣死。王氏大概觉得佛堂没人敢进，平日里只是虚挂着。

刘妈妈屏住呼吸，把锁取下，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借据和一本蓝皮账册。

她将东西取出，塞进袖中，又从怀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一本空册子，放了进去。然后把匣子重新锁好，挂回原位。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刘妈妈出来时，院子里空荡荡的，连只猫都没有。她端着茶盘，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屋里，将借据和账册藏进床板底下的暗格里。

傍晚时分，温清砚去了刘妈妈屋里一趟。

她打开账册翻了几页，王氏盘剥的印子钱，涉及京城内外三十余户人家，利滚利之后，有些人家的欠银已经翻了十几倍。她又翻了翻借据，发现其中一张上面按的手印，是京城东街一个叫陈老实的豆腐摊贩。此人去年因为还不上印子钱，被王氏的哥哥王承泽打断了腿，豆腐摊也砸了。

温清砚将这张借据单独收起来，其余的仍旧包好，交给刘妈妈。

刘妈妈应了。

温清砚回到西跨院，天色已经暗了。她坐在灯下，把那张借据摊开看了许久。

陈老实，住东街柳巷口，家里有个瞎眼的老娘和一个八岁的女儿。去年冬天，王承泽带人砸了他的摊子，打断了他的腿。他告到京畿衙门，赵怀义接了状纸，最后不了了之。

温清砚将借据折好，收进暗格里。

这张纸，她打算送到一个人手里。

顾清和。

清流派御史大夫，最恨的就是世家仗势欺人、官员包庇纵容。王氏的印子钱虽不涉及朝堂，但王承泽是王氏的娘家哥哥，而王氏的靠山是谁？温如晦。温如晦背后又是温如阳。一根线串起来，王氏的印子钱便不单单是内宅之事了。

温清砚打算把这张借据通过顾明昭递到顾清和手里。不直接递，而是做成不经意让顾明昭看到的样子。这样既能扳倒王氏，又不会暴露自己。

她刚把东西收好，院外又传来那声极轻的响动。

温清砚没有动，只是侧耳听着。窗缝里果然又塞进来一张纸条。她等了一会儿，才点灯去看。

纸条上写了两行字：

“温清瑶在别院被温如阳问住了。她没接住话，温如阳起了疑心。赵怀义已被温如阳收入麾下，你小心。”

温清砚看完，将纸条烧了。

温清瑶被温如阳问住了。这在她意料之中。温清瑶虽然骄横，但论心机城府，在温如阳面前根本不够看。

温如阳是老狐狸，试探一个侄女，两三句话便能看出深浅。温清瑶应付不来，温如阳就会怀疑温如晦一家是不是在瞒着他做什么事。

而赵怀义被温如阳收入麾下，意味着赵怀义会替温如阳盯着温如晦一家。温如晦的盐引账目，赵怀义迟早会查到。

温清砚要做的，就是赶在赵怀义之前，把温如晦的罪证送到裴聿衡手里。让裴聿衡先动手，温家便没有反扑的机会。

她将灯拨暗，坐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

裴聿衡连着给她递了两回消息。一次是温清瑶和赵怀义见面，一次是别院试探的结果。他完全可以不告诉她，让她自己去查。可他偏偏递了。

温清砚品了品这其中的意味，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浮上来，她照例把它按了下去。

不管裴聿衡是什么打算，她都不能乱了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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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满1000加更一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