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瑶那日收到纸条时,正在房里试新裁的秋衫。
杏红将便条递上来,她瞥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明日午时,老地方见”,落款是她自己的名字,笔迹也像是她自己的,愣了一下。

“谁送来的?”
“门房说是个小厮,丢下便走了,没说是哪家的。”
温清瑶捏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越皱越紧。她认得自己的字,但这张纸条确实是她写的:语气、用词、落款,都对。可她分明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一张条子。

“昨日有谁进过我屋子?”
杏红想了想:“只有奴婢和春桃。春桃替您收拾过妆台,旁的没了。”
温清瑶将便条凑到灯下细看,纸是普通的竹纸,墨是寻常的松烟墨,看不出什么端倪。她盯着那几行字,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说不出来。

“去把春桃叫来。”
春桃来了,跪在地上回话,说昨日收拾妆台时只擦了灰、归了位,并没有动过纸笔。温清瑶又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只得作罢。
她将便条搁在妆匣里,想了半日,终究还是决定去。
“老地方”是城西一间茶楼的雅间。温清瑶以前与闺中密友在此小聚,后来也用来见些不方便在府里见的人。这地方不算隐蔽,但足够体面,进出有后门,不会撞见不该撞见的人。
第二日午时,温清瑶带着杏红到了茶楼。上了二楼,推开雅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坐下等了半刻,正觉得不耐烦,门帘一掀,进来一个男人。
此人三十来岁,身量壮实,穿着一身皂衣,腰间别着京畿衙门的腰牌,面相有几分凶悍。温清瑶不认识他,腾地站了起来。

“你是谁?”
那男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抱拳道:“温大姑娘?在下赵怀义,京畿衙门捕头。是您让人传话,说有事吩咐。”
温清瑶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传过话?”
赵怀义从怀中取出一张便条,递过来。温清瑶接过一看,上面的字迹与她昨日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连语气都相似。她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攥着便条的手指发紧。

“这便条,是谁给你的?”
“昨日有人送到衙门,说是温大姑娘的急事。我看字迹是您亲笔,便来了。”赵怀义说着,也察觉到不对劲,目光沉下来,“怎么,大姑娘不知道此事?”
温清瑶将便条攥成一团,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赵捕头,这纸条不是我写的。有人模仿我的笔迹,把你我引到这里来。”
赵怀义脸色一沉。他是替温如阳办事的人,平日里往来温家,靠的是温如阳的吩咐。温清瑶虽是嫡女,但从未直接与他打过交道。如今被人伪造笔迹叫到一处,若是被人瞧见,传出去,对温家、对他,都是麻烦。
“大姑娘觉得,是谁在背后捣鬼?”
温清瑶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心里飞快地想着:谁能模仿她的笔迹?谁又知道赵怀义是温如阳的人?这两件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温家内部,有人在对她下手。
而温家内部,最可能做这件事的人,是那个近日忽然变得不太安分的七妹妹。

“赵捕头,”
温清瑶压低了声音。

“你在衙门当差,认得的人多。帮我查一件事,温府西跨院的七姑娘温清砚,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出过几次门,见过什么人。”
赵怀义皱了皱眉。查一个内宅庶女,本不是什么难事,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件事不简单。不过他没有多问,点头应下,匆匆走了。
温清瑶坐在空荡荡的雅间里,盯着桌上的茶盏看了很久。杏红在旁边大气不敢出。半晌,温清瑶忽然笑了一声。

“好一个温清砚。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赵怀义从茶楼出来后,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绕道去了城北一间不起眼的酒馆。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酒,慢慢喝着,目光扫着街面上的来往行人。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男人上了楼,在他对面坐下。
“赵捕头。”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赵怀义压着声音,“温家那位大姑娘,今天被人引到我面前来了。伪造她的笔迹,知道我的身份,这人不简单。她让我查温七娘,但我看,这事背后未必是温七娘一个人。”
灰衣男人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赵怀义继续喝酒,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他是替温如阳办事的人,温如阳和温如晦虽是本家兄弟,但两人暗地里并不对付。温如阳管着盐引的大头,温如晦只是替他跑腿。如今温如晦的家里闹出这种事,他得让温如阳知道。
而此时此刻,温清砚正坐在西跨院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慢慢在棋盘上落子。
一个人下棋,看似无聊,实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她需要在脑子里同时推演好几条线:温清瑶会怎么查她,赵怀义会怎么反应,温如阳那边会不会被惊动,王氏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棋盘上的局势逐渐清晰。
温清瑶会去找赵怀义查她,赵怀义会往上报,温如阳会知道。温如阳知道了,就会怀疑温如晦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进而对温如晦起疑心。兄弟之间一旦生了嫌隙,温如晦在户部的那些账目,温如阳就不会再那么放心地交给他管。
盐引的生意,最怕内部出乱子。
而温清砚要的,就是让温家自己先乱起来。1
这剧情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