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是温清砚

裴聿衡在暗卫司的地字号案卷库里坐了一夜。

三更天时，他亲自调了温如晦的卷宗。

温如晦，正五品户部郎中，掌管江南道赋税清册，在户部待了十一年，没升过，也没贬过。世家温家的旁支，靠着本家温氏在朝中的关系，安安稳稳坐在这把油水最厚的椅子上，十几年如一日，不显山不露水。

卷宗里关于温如晦的记载，干净得不像话。不贪，不结党，不涉私盐，不养私兵。账面上看，满京城找不到几个比他更清白的五品官。

裴聿衡把卷宗合上，放到一边。

越是干净的表面，底下越不会干净。暗卫查人，不怕对方贪，就怕对方太干净。温如晦能在户部管江南赋税十一年而不倒，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

但他今日要查的不是温如晦。

裴聿衡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

那是他凭记忆画下的温府西跨院地形图，院墙、佛堂、闺房、芭蕉丛、老槐树，一笔不乱。

他看了片刻，提笔在佛堂窗台的位置圈了一下。

“死信箱”的布置，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那女子把纸团塞在香炉下，又点燃烧掉，手法老练，绝非临时起意。更可疑的是，她最后翻动芭蕉叶的动作。那是给固定的人留暗号。

暗号给谁看的？那人在温府内，还是温府外？

最关键的是，她发现了他。

裴聿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那片青苔的残留已经被他刮净，但那股极淡的药香味，他记住了。

那味道不像是常见的追踪香，更像某种特制的显色药粉，遇酸变色。

那女子把药撒在墙头青苔上，而他用袖子去借力翻墙，正好沾上。如果他当时没有发现，这个痕迹就会一直留在他衣服上。

温清砚只要有机会靠近他，用淡醋一擦，便能在衣料上显出颜色。

这法子，阴毒，耐心，极有心机。

裴聿衡见过太多这样的小手段，但大多出自暗卫或江湖中人。一个五品官家中的庶女，能有这样的手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背后有人，要么她本身就是个极不简单的人。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他亲自盯着。

天快亮时，裴聿衡叫来了外司第七队队长，陆澄。

陆澄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年纪不大，做事极稳。进门行礼后，一言不发地等着。

裴聿衡把温如晦的卷宗扔给他。

陆澄接过卷宗，看了一眼，道：“温如晦？”

“户部的人，牵扯太广。”陆澄道，“若是要动，得先跟宫内打个招呼。”

陆澄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一个内宅庶女，能让统领亲自下令查，还要全队人跟着，这事情本身就不寻常。但陆澄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