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砚安静地退到最末的位置坐下。旁边庶妹温清怜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谁都没有说话。
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王氏便遣散众人。温清砚起身告退,走出荣萱堂时,听见身后温清瑶提高了些声量,像故意说给她听。

“七妹妹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清净,整日抄经礼佛,不知道的,还当她要出家当姑子去呢。”
几个丫鬟跟着笑。
温清砚恍若未闻,脚步不疾不徐地往西跨院走。
晨雾还没散尽,她穿过一道垂花门时,裙摆被草叶打湿了一小片,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
回到西跨院,贴身丫鬟知书迎上来,低声说:“姑娘,今早后院扫地的婆子说,昨夜好像有野猫上了房,踩碎了两块瓦。”
温清砚解下披风,语气平淡。

“让人去看看,碎瓦收起来,别落了雨再漏。”
“是。”
知书退出去后,温清砚走到妆台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这是今日请安回来路上,从芭蕉叶下取回的。
她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个字:今夜莫出。
她将字条凑到灯前烧了,火光映得她眼底忽明忽暗。
等她再站起来时,脸上那点仅剩的情绪也没了。她推开窗,望了一眼院角的方向,嘴角极轻极轻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昨夜来的那个人,果然没有取香炉下的纸团。
很好。
那就说明,对方不是来接头的人,而是来查她的人。
温清砚关上窗,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指尖蘸了少许,轻轻涂抹在窗棂内侧。
那味道极淡,混在雨后的潮气里,几乎闻不出来。
但这药粉沾上手,三日内不会消散,若有人再翻窗进来,留下痕迹,她只需用淡醋擦拭窗棂,便能显影。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下,拿起一本《女戒》翻看。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细密绵长,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入夜后,裴聿衡第二次来了温府。
他这次没有直接去西跨院,而是先在东侧面的阁楼上观察了半柱香。那个叫温清砚的庶女,今晚没有去佛堂。
西跨院一片漆黑,只有她闺房里亮着一盏极暗的灯,人影伏在案前,似乎在看什么书。
裴聿衡沉吟片刻,悄无声息地落到了西跨院的院墙上。
他换了一条路径,避开那丛芭蕉,从房后的老槐树跃上屋顶,踩着瓦片走到她闺房上方。这一路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留神脚下。
暗卫的训练让他养成了习惯,只要踩过的地方,之后都会还原,瓦片的位置、灰尘的分布,甚至雨水冲刷的痕迹。
但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翻墙进院时,袖口在墙头的青苔上蹭了一下。
那青苔上,被温清砚在傍晚时分撒了一层极细的药粉。
裴聿衡伏在屋顶,透过瓦缝向屋内看去。
温清砚已经躺下了。丫鬟知书在外间打了地铺,呼吸均匀,显然睡熟了。
屋内很安静,只有更漏滴答的声音。
裴聿衡看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不死心,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才悄然离去。
他走后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温清砚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她轻轻下床,走到窗边,用一块蘸了淡醋的布在窗棂内侧轻轻一抹。布上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她又走到门边,检查了门后的一根头发。
还在原位。
看来今夜没有进来。
温清砚在黑暗中静立片刻,嘴角微微抿起。
昨夜那个人,今晚又来了。只是比昨夜谨慎了许多,没有翻窗入内,只在屋顶观察。若不是她傍晚临时起意在墙头青苔上撒了药粉,恐怕连这个都发现不了。
她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看来,得换一个玩法了。
温清砚在黑暗中睡着前,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既然盯上了她,迟早还会再来。下一次,她不会再让他白白看一场。
而另一边,裴聿衡回到暗卫司,脱下湿透的斗篷,在灯下展开右手。
他翻了翻袖口,忽然停住。
袖口上沾了一小片青苔。
裴聿衡盯着那片青苔看了片刻,把它刮下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除了泥土味,还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药香。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有人知道他会翻墙进去。
有人在他会碰到的墙头,提前撒了东西。
裴聿衡将那片青苔放在桌角,用指腹慢慢碾碎,目光幽深如潭。
这女子在反制他。
这一局,他输了半招。
而京城和温府,风和雨都还没停。2
( ̄▽ ̄) 这波拉扯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