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顺手的

肖战垂下眼睛。

然后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抬起眼睛。

张婧仪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问，虽然她已经听清楚了。

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婧仪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到她怀疑他能听到。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他说。和上次在茶水间说的话一模一样。

张婧仪低下头。她觉得自己的嘴角在往上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说。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但这一次，她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站在了他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她看到他眼底的自己，眼睛亮得不像话。

她又说了一遍。

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有人在喊“大合照了大合照”，场务举着喇叭催所有人到监视器前面集合。

剧组的大合照是杀青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人都要在，主演、配角、导演、摄影、灯光、场务、化妆、服装，一个都不能少。

他说，站直了身体。

她点了点头。

大合照的站位和开机那天一模一样。导演站中间，她和肖战站导演两侧。

开机的时候是深冬，她裹着到脚踝的羽绒服，冻得缩着脖子。他递给她一杯热咖啡，她小声说“谢谢肖老师”。

现在已经是盛夏了，她穿着薄衫，晒得脸发红。他站在她旁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她侧过头，他正低头看手里的瓶盖。

就是刚才那瓶冰水的瓶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收进口袋里又掏了出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他说。

张婧仪愣了一下。

开机那天她随口说了一句咖啡的习惯，五个多月了。从深冬到盛夏，从开机到杀青，他一直在用同一个标准给她带咖啡。

她说。

摄像师在前面喊“一、二、三——”，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所有人都咧着嘴笑，有人把花束举过头顶。

那张大合照定格了《藏海传》的最后一帧画面。湛蓝的天，明晃晃的阳光，一群在一起待了五个多月的人，和两个站在导演两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各自微微侧着头的人。

拍完大合照，人群渐渐散了。

有人还在合影留念，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器材。张婧仪的助理在停车场等她，催了两遍。她说了句“马上”，却没有马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