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片场出口的廊檐下,看着外面的太阳发呆。五个月了,明天开始不用再来这个地方了,不用每天早起做造型,不用在镜头前把另一个人的情绪一层一层地穿在身上,也不用每天都能见到那个人了。

“在想什么?”
她回头。肖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头发还有点湿。大概是用凉水冲了一把脸。

“在想……”
她顿了顿。

“以后不用每天喝到你的咖啡了。”
他笑了,很轻的笑,眼角微微弯起来。

“你以后要是想喝,告诉我一声就行。”

“告诉你就送过来?”

“嗯。”

“从北京送到上海?”

“也不是不行。”
她说“别闹”,他笑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阳光穿过廊檐的缝隙落在地上,把地面切成一道一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远处片场里有人在喊“道具车到了,快来搬”,有人在放音乐,是某个工作人员的手机外放,音质粗糙,旋律却被风吹得轻飘飘的。
张婧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香暗荼的绣花鞋已经被她换下来了,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面上沾了一点片场的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在横店深夜的石拱桥上,他说“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伞”。那时候她问他“你给自己撑过伞吗”,他沉默了。

“肖战。”
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

“以后也要给自己撑伞。”
他愣住了。
然后那个笑容慢慢收起来,变成了另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弧度。
不是藏海的,不是任何角色的,是属于肖战自己的。
有一点疲惫,有一点意外,还有一点被戳中了什么之后小心藏起来的柔软。

“好。”
他说。然后他看着她。

“你也是。”
助理又在催了。
张婧仪走出廊檐,阳光洒在她身上,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

“以后还可以联系你吗?”
她问。这是杀青那天他对她说过的话,现在她把它还给了他。
肖战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看着她。
阳光太亮了,她的轮廓在逆光里几乎是透明的,发丝被风吹起来,黏在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可以。”
他说。
肖战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压抑了很久的克制,和克制底下即将溃堤的温柔。

“我以后可以约你吃饭吗?”
他的声音有点哑。

“可以。”
他顿了一下,然后问了一个更轻的问题。

“可以……想你吗?”
风从片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和灰尘的味道。
廊檐下的阴影和外面的阳光之间,有一条很细很细的分界线。
她站在光里,他站在影里。两个人隔着那条线对视。
她没有回答。但她往前又走了半步。
现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个拳头的宽度。她能看到他表情里那一丝极细微的、不确定的紧张。

“你说呢?”
张婧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轻轻握住了。
张婧仪笑了。
明晃晃的,不加修饰的,像六月横店的阳光。

“杀青快乐,张婧仪。”

“谢谢你,肖战。”
他没有叫她“香老板”,她没有叫他“肖老师”。
这是一个属于他们的告别,与角色无关。
她转过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再见。
这是待会儿见。明天见。在北京见,在上海见,在每一个她需要咖啡而他恰好“顺手”多买了一杯的城市里见。
车驶出影视城的时候,她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仿古的城池在六月的阳光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宫墙、茶楼、石桥,每一块砖她都踩过。
她在这里当了五个月的香暗荼,在这里认识了肖战。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里面有开机那天所有人站成一排拍的大合照,有跨年夜他站在窗边看烟花时她偷偷拍下的侧脸的照片。
还有今天她在片场被所有人簇拥着切蛋糕时,透过人群的缝隙拍到的、远远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的那个人。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战发来的微信。
[上车了吗?]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上车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
[今天跟你说的话,不是杀青冲动。]
张婧仪看着那行字,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还是没压住那个弯起来的弧度。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屏幕的微光透过T恤的薄布料暖着那一小片皮肤。
[我知道。]她回。
车驶上高速,横店的屋顶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再见,香暗荼。再见,枕楼。再见,这座她住了五个多月的仿古城池。
然后她对自己说:
不是再见。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