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六月二号,全剧组正式杀青。
张婧仪凌晨五点就起来了。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换衣服。今天是她最后一个拍摄日。下午拍完最后一场戏,她在《藏海传》的旅程就结束了。
这几个月的每一个早晨,她都是这样开始的。
化妆,做造型,换上戏服,把香暗荼一层一层地穿在身上。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甚至习惯了每天和那个人的目光交汇、错开、再交汇。
但今天是最后一次。
横店的六月已经很热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知了在仿古建筑的屋檐下叫个不停。
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张婧仪的戏服里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吊带,外面套着香暗荼那件月白色长衫。
导演喊“卡……过!杀青!”的时候,整个片场都沸腾了。五个多月,从深冬到盛夏,从开机时呵着白气冻得跺脚,到现在额头上沁着细汗、场务搬来几箱冰水给大家解暑。
《藏海传》终于拍完了。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大声喊着“杀青大吉”。道具组把早就准备好的花束搬出来,场务推出了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面用奶油写着“藏海传杀青大吉”几个字。
张婧仪站在人群中央,被推着和每一个人合影。她笑着,和导演、制片人、戏里的“侍女”、对手戏最多的老戏骨一个一个拍过去。
她的手里被塞了一束花,脸上被抹了一点蛋糕上的奶油,整个人被晒得脸颊发红,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额头上,狼狈又好看。
肖战站在人群外围。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冰水,拧开瓶盖却没有马上喝,只是靠在道具箱上,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她。
她正在和郑晓龙合影,导演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她的眼睛弯弯的,笑容很大,是张婧仪自己的。明晃晃的,不加修饰的,被五个月的疲惫和成就感一起冲刷过的笑。
他远远地看着,嘴角也翘起来。
阳光太刺眼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把那个笑容藏进了逆光的阴影里。
张婧仪和所有人合完影之后,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
她的花束被挤歪了两朵,衣领上沾着奶油,额头上的汗还没擦。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靠在道具箱上,手里拿着一瓶还没喝的冰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她认得那个轮廓。
她走过去。
阳光太烈了,她抬手遮了一下额头。

“你怎么躲在这儿,”
她走到他面前。

“不热吗?”

“热。”
他说,然后把手里的冰水递给她。
瓶盖已经拧开了,他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握着瓶身,留出上半截让她接。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已经不冰了,被他在手心里握了太久,只剩一点点微凉的余温。但她还是觉得那是今天最好喝的一口水。

“杀青了。”
她说。

“嗯。杀青了。”

“这几个月,”
她说,声音很轻。

“谢谢你照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