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横店又下了两场雪。一场在夜里,一场在黄昏。
夜里的那场悄无声息,第二天早上只在屋檐上留了薄薄一层白,太阳一出就化了。黄昏的那场倒是下得认真,鹅毛似的,飘飘扬扬落了整晚,第二天整个影视城都白了。
张婧仪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屋顶,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
她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挨在一起,像两枚交叠的月亮。
她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抹掉了。
快到年关了。
剧组的通告还是排得密不透风,过年不放假,所有人都在横店就地跨年。
副导演在群里发了通知,说除夕夜剧组会在酒店宴会厅搞一个简单的联欢,让大家出节目,自由报名。
群里一片哀嚎,有人说“我只会演戏不会表演节目”,有人起哄让导演上去唱京剧。
张婧仪看了一眼消息就划过去了,没放在心上。
她是那种在人多场合习惯坐在角落里的人。
不是不合群,只是不太擅长在热闹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以往跨年她要么在剧组,要么回家陪父母,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看看电视,零点的时候给几个重要的朋友发祝福信息。
今年是她第一次在横店跨年,也是第一次……
她停了一下,没有让那个念头继续往下走。
腊月二十九那天,剧组收工格外早。
郑晓龙难得发了一次慈悲,说“明天除夕,今天早点放,大家回去歇歇”。片场一片欢呼,有人已经约好了火锅局,有人商量着去影视城外面的KTV通宵。
张婧仪收拾东西准备回酒店,手机震了一下。
肖战:[今晚有安排吗?]
她靠在化妆台边上,回了一条:[没有。准备回去泡个面,看两集剧,然后睡觉。]
[泡面?]
[嗯。助理提前回家过年了,我一个人懒得叫外卖。]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消息弹进来。
[你到三楼会客厅来一下。]
[干嘛?”]
[来了就知道了。]
张婧仪换了身便服下楼。
三楼会客厅还是老样子。
几组沙发,一张长桌,落地窗外是横店的夜景。今晚的夜景比往常亮一些,影视城为了应景挂了些红灯笼,远远近近地点缀在仿古建筑的屋檐下,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肖战已经到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电磁炉,一口小锅,几盒切好的食材。
肥牛、虾滑、豆腐、蔬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两罐可乐和一碟蘸料。
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什么?”

“火锅。”
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你不是说今晚准备吃泡面?泡面也算跨年?”

“明天才是跨年。”

“跨年前夜也很重要。”
他把电磁炉的插头插上,锅里的汤底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牛油混着花椒的香气一下子在会客厅里弥漫开来。

“助理放假了,我也懒得叫外卖。一个人吃火锅没意思,两个人刚好。坐。”
张婧仪在他对面坐下来。
电磁炉的火力很足,锅底很快就翻滚起来,红油汤底冒着气泡,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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