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景安静地铺展着。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了几次,然后灭了,大概是到了关灯的时间。
会客厅里的灯光也调得暗,只开了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坐的那组沙发。

“是很累。”
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张婧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安慰?他不需要安慰。建议?她有什么资格给他建议。她只是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月的搭档。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没有离开。
有时候,陪伴本身比任何话语都有用。她知道,他也知道。
过了很久,肖战重新开口。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已经消化过的往事。

“以前有段时间,我不敢停下来。通告排满了就一个接一个地跑,没通告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剧本、看剧、学东西,不让自己有空白的时间。”

“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想很多事情。后来慢慢好了一些,开始学会和自己相处。但还是有一个毛病改不掉——看到别人不舒服,就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可能是一种补偿心理。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伞。”
张婧仪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他意外的话。

“那你给自己撑过伞吗?”
肖战抬眼。
她的目光很认真,不是那种礼貌的关切,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不加修饰的在意。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那盏落地灯的光落在他们中间的抱枕上,在米白色的亚麻布面上画出一道柔和的明暗交界线。线这边是他,线那边是她。谁都没有越过那条线。但两个人都知道,那条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很晚了,”
张婧仪站起来,把剧本夹在腋下。

“明天下午还有戏。”

“嗯。”
肖战也站起来,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房卡。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会客厅。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等电梯的时候,并排站着,隔着一臂的距离。
电梯门上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的头顶刚好到他肩膀的位置。
“叮。”
电梯门开了。他伸手按住开门键,让她先进。她走进去,按下十六楼。他按了十八楼。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五、六、七。安静得只剩下缆绳轻微的嗡鸣声。

“今天谢谢你,”
她说,没有看他。

“那段台词,你帮了我很多。”

“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我只是帮你找到那个入口。”
十二、十三、十四。

“不只是台词。”
她说。
电梯门开了。十六楼。
她走出去,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
她说。
他站在电梯里,手还按在开门键上。昏黄的电梯灯光落在他脸上,他弯了一下嘴角。

“晚安。”
电梯门合上。
张婧仪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数字从十六跳到十七,再到十八,然后停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又想起他刚才说“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给别人撑伞”时那个自嘲的笑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大概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你给自己撑过伞吗?
她今天问了。
他沉默了。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