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多了,”
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就是最后那个尾音——你刚才那个感觉是对的。像是话说到一半忽然不想说了,因为再说下去自己会先撑不住。”
他垂下眼睛,翻了翻自己膝盖上的剧本。

“其实这段台词,藏海也有类似的情绪,”
他说。

“他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剧本上写的是‘藏海转身,不语’。我一直在想,他转身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你觉得是什么表情?”
张婧仪问。

“不是愤怒,”
他想了想。

“是——怕自己再多看香暗荼一眼,就会心软。所以必须转身。”
他们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间,会客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张婧仪先移开了目光。她把视线落回剧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脚。

“我们再对一遍。”
她说。

“好。”
他们把那段戏从头到尾过了三遍。每一遍他都会给出一些细微的调整建议,每一遍她都能找到更精准的情绪落点。
这不是导演要求的排演,不是通告单上的任务——是两个人出于本能,想在镜头前给角色最真诚的交付。
而那个交付的过程,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真正懂。
对完最后一遍,张婧仪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感觉对了。”
她说。

“明天按这个感觉来,应该能过。”

“肯定能过。”
肖战合上剧本,也靠回沙发里。
沉默了片刻。
不是尴尬的沉默。是那种两个人刚才都消耗了大量情绪、现在需要缓一缓的安静。

“你平时下了戏,一个人在房间都做什么?”
肖战忽然问。
张婧仪想了想。

“看剧本,看剧,有时候写点东西。”

“写什么?”

“也不一定是完整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就是……感受。今天的某场戏演完之后心里堵着什么,就写下来。”

“像日记,但又不像日记。”
肖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写了什么。

“你呢?”
她问。

“差不多,”
他说。

“看剧本,听歌,有时候翻翻粉丝写的信。看完之后收起来,放在一个箱子里。”

“你会看粉丝的信?”

“会。不是全看,太多了看不过来。但偶尔抽几封,”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有些信写得很真诚。她们把生活中遇到的事写给你,开心的,不开心的,说你演的某个角色陪她们度过了一段很难的时间。看多了会觉得——你做的事情,是真的能影响到一些人的。”
张婧仪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表情也是平静的。但她注意到他翻剧本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同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过。

“所以你总觉得要对得起她们。”
她说。
这不是问句。
肖战侧过头看她。他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意外,然后是某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柔软。

“习惯了。”
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但张婧仪这次没有放过他。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

“不是习惯。是你自己选的。你选择记得所有人的好,选择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选择做一个不让任何人失望的人。”
她停了一下。

“但这样很累。”
肖战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