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
[也不是。]
就三个字。
然后没有然后了。
没有解释,没有补充,没有“你别多想”或者“大家都是同事”。只有三个字,干净利落地停在那里。
[也不是。]
张婧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把脸埋进裹着浴巾的膝盖里。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颊上,凉凉的,但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这三个字比所有“顺手”都危险。因为“顺手”是借口,而“也不是”是承认——承认他对她的细心,不是对所有人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完了。
——————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横店难得放晴了。
阳光薄薄地洒下来,虽然没什么温度,但至少是亮的、是暖色调的。剧组趁天气好转了外景,在影视城的宫墙边上拍一组过场戏。
中午放饭的时候,张婧仪端着盒饭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连拍了这么多天,体力透支得厉害,胃总是隐隐地不舒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午还有打戏,不吃根本撑不住。
她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下,皱着眉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又皱着眉。

“不合胃口吗?”
她抬头。肖战端着自己的盒饭,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

“还好,”
她说。

“就是不太饿。”
他没有多问,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不太近,不太远,是那种被精确控制过的分寸感。
他打开自己的盒饭,吃了几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小瓶装的老干妈。

“要来点吗?”
他问。
张婧仪愣了一下,差点笑出声来。顶流男明星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老干妈,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违和了。

“你怎么有这个?”
她接过来。

“横店的盒饭,吃多了就知道了。”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备一瓶准没错。”
她把老干妈倒了一点在饭上,红油浸进米饭里,确实开胃了不少。她吃了几口,胃里的不适感减轻了一些。

“你每次来横店都带这个啊?”

“也不是每次都带,”
他说。

“这次是之前拍戏剩下的,一直放在助理那儿。今天刚好想起来。”
张婧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瓶子。标签有点皱了,瓶盖上有轻微的磨损痕迹,显然不是“刚好想起来”才翻出来的。是被好好收着、知道今天会用到,才带在身上的。
她没有说破。
只是在心里又多存了一个细节。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阳光从宫墙的檐角斜斜地洒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远处有场务在喊“放饭了放饭了”,有群演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边吃边聊,有灯光师扛着灯架穿过来穿过去。
影视城里永远是这样——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好像所有的喧嚣都被隔开了。

“你下午拍什么?”
肖战问。

“打戏。”
她说。

“那场戏武指给你排了很久了吧?”

“嗯。”
她点点头。

“练了快一个月了。”

“武指前两天跟我说,你是他这几年见过学最快的女演员。动作利落,发力干脆。”

“真的假的?”
她有些意外。

“真的。”
他说。

“武指老周是出了名的严,不轻易夸人。”

“他说你行,你就是行。”
张婧仪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盒饭里的米饭。
被认可的感觉很好,但更好的是。
他把武指私下说的话转达给了她。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夸,而是私下里,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提起来。
这种夸奖没有压力,不让她觉得需要谦虚回应,只是单纯地想告诉她:有人在说你好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谢。”
她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下午加油。”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老干妈你留着吧,”
他说。

“我还有一瓶。”
张婧仪握着那个小瓶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阳光照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把老干妈放进羽绒服口袋里。
那个下午,她的鞭子戏拍得很顺。武指老周难得的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郑晓龙也是一条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老周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笑着回应,心里却在想:下午那瓶老干妈,好像真的管用。
不是调味,是暖胃。
也不是暖胃……是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