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后一步,让出通道,示意她先走。
张婧仪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

“香暗荼的孤独,是她十岁之后再也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
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角色小传里的话。他看过她的角色小传。不是浏览,是真的记住了。
她没有回头。
但当她重新站到镜头前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力气。不是那种被压力逼出来的、硬撑着的力气,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踏实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你身后不远处,不靠近,也不离开,只是在那里。
她抬起眼睛,对着镜头,落下了香暗荼的那滴眼泪。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泪流满面。只是眼眶慢慢泛红,然后一颗泪珠从眼角滑落,被她飞快地拭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清醒的人,连哭都是悄无声息的。
这一条,一次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张婧仪卸完妆,换了自己的衣服,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往停车场走。横店的冬夜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冻透,她缩着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手机震了一下。
是肖战发来的微信:[收工了吗?去吃宵夜吗?横店有一家潮汕砂锅粥,二十四小时营业,很地道。 ]
她愣了一下。
凌晨两点,他今晚没有夜戏,却还在片场待到现在。
[现在吗?]她回。
[嗯,饿了一晚上了。助理在开车,顺路接你。]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又一条消息跳进来。
[真的很好吃。粥底是现熬的,虾是活的,老板的秘制蘸料一绝,不好吃你打我。 ]
张婧仪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她想象不出来肖战这种人在手机后面打出[不好吃你打我]这几个字的样子。
他在镜头前永远是得体的、从容的、滴水不漏的。但这句话里有一种很松弛的、不太像明星肖战的东西。
[行吧。]
她回。
那家砂锅粥店藏在横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如果不是熟客带着,根本找不到。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凌晨两点还坐了两桌,看打扮都是剧组工作人员。
老板娘认得肖战,招呼得很自然:“战战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虾蟹粥,加一份干贝。”
肖战说着转头问张婧仪。

“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再来个蚝仔烙和炒时蔬。”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

“粥里别放姜丝,香菜也单独放。”
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张婧仪坐在他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和香菜?”
她问。这一次不是猜测,是确认。

“在剧组群里看到过。”
他说得很随意,一边说一边用热水烫着餐具,然后把烫好的碗筷推到她面前。

“你助理在群里说过,给你订餐的时候备注了‘不吃香菜和姜’。”
他连这个都记得。
张婧仪垂下眼睛,看着面前那副被热水烫过的碗筷,杯盘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你很会照顾人。”
她说。
肖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淡,一闪就过去了。

“也不是。”
他把烫好的筷子摆整齐。

“就是……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他没有说。
粥端上来的时候,满满一大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虾和蟹的鲜味混着米香扑面而来,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暖得像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