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个人

正式开拍的头几天，张婧仪几乎没怎么睡觉。

古装剧的拍摄强度远超现代戏，大量的台词、复杂的走位、细腻的情绪转换，每一场戏都像是一场小型战役。

郑晓龙导演是出了名的细节控，一个眼神不到位就重来，一条能磨十几遍。

她的戏服里里外外套了四层，头套加发饰好几斤重，一天拍下来，颈椎和后脑勺疼得像要裂开。

第四天拍一场夜戏，是香暗荼深夜独自凭栏的独角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表达。这场戏拍了一遍又一遍，郑晓龙总觉得差一点意思。

“婧仪，你现在的状态是对的，但还少一层东西。”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香暗荼的孤独不是自怜，是一种选择。她对外强势惯了，以至于在独处时都忘了该怎么对自己柔软。你明白吗？”

她明白。

但她今天太累了，连日的拍摄让身体和精神都绷到了极限。越努力越刻意，越刻意越出不来。

“要不先休息十分钟？”有人提议。

郑晓龙点点头。

张婧仪走到回廊的角落里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指尖是冰凉的，后颈酸痛一阵一阵地往上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那个气息她很熟悉了，干净的、暖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咖啡味。今晚没有他的戏，但他还是来了片场。

肖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顿了一下。

肖战没有说“你要注意休息”这种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

张婧仪慢慢抬起头，侧过脸看他。

回廊的廊灯在夜色里晕开一圈暖黄的光，他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她问。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些她读不太懂的复杂情绪。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你不是一个人。

张婧仪安静了两秒，然后感觉到鼻根处涌上一股酸涩。她飞快地别过脸去，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从小到大都是。

但她知道，他那句话，是真的。

她说，声音有点哑。

肖战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下摆的灰，朝她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很温暖。

她迟疑了一秒，然后伸出手去。

他的手握住她的，稍微用力，把她拉了起来。他的掌心很热，虎口有一点薄茧，大概是练打戏磨出来的。

那个触碰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他很快就松开了，快得像是某种被精心控制的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