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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腊月十八,长安东市。

杨岁宁站在彻宁书坊门口,看着隔壁那间空了小半年的铺子。铺面不大,上下两层,原先是个茶楼,去年关了门一直没租出去。她让人把掌柜找来,谈了一刻钟,付了钱,拿了地契。当天下午,工匠就进了场。

三天后,铺子收拾出来了。一层摆了十几张长条凳,整整齐齐地码成几排,前面留出一片空地。二层更大一些,中间横着一道布帘,把整层隔成两半——前半边摆了几张矮桌,桌上放着茶壶和果碟,后半边则空着,只在地上画了几条线,像是留给人坐的地方。两道楼梯从一楼两侧分别通到二楼,一楼和二楼之间悬空拉着一条长长的白布条,从东墙拉到西墙,把上下两层在视觉上轻轻分开了。

书砚蹲在二楼的栏杆上,尾巴垂着往下看,嘀咕了一句:“主人,这个白布条是做什么的?”

“分个界。一楼听书,二楼看影。各不相扰。”

“那放映机放哪儿?”

杨岁宁指了指二楼后半边那面空墙:“挂幕布。机子放在后面的架子上。灯光打出去,坐在前半边和楼梯口的人都看得到。”

书砚的尾巴晃了一下:“那前排的人不会挡着后排的?”

“凳子是阶梯式摆的。后排高一些。”

书砚“哦”了一声,钻回空间去了。

二

腊月廿一,书坊招人的告示贴出去了。招二十个人,一楼十人,负责接待、引座、端茶送水;二楼十人,负责放映、维持秩序、收票。告示上写的是“开心书坊,日薪月结,管两顿饭”。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天,门口就排了队。有以前在茶楼做过跑堂的,有从善堂那边过来帮忙的年轻人,还有几个读过几年书、想找份事做的书生。杨岁宁坐在后院的长案后面亲自面试,一个一个地见。到傍晚,二十个人都招齐了。

她把一楼二楼的人分开,安排给管事带。一楼的人跟着老伙计学引座和端茶的规矩,二楼的人跟她学放映机的操作。当天晚上,二楼那十个人围着放映机站了一圈,看她摇动手柄,白布条后面的墙上亮起一片光影,画面里有人在走、在说话。十个人都看愣了,半天没人出声。

“这就是影戏。”杨岁宁关掉机器,看着他们,“你们以后每天放十集。放的时候注意声音不要太响,楼下有人在看书。片子轮流放,不要连着放同一部。”

十个人点头应了。

三

腊月廿三,小年。开心书坊开门了。

头三天只放了《百变小樱》和《魔法使光之美少女》,是给长安、平安、长乐和善堂的几个孩子看的。长安坐在二楼第一排,平安和长乐坐在她两边,三个人仰着头看幕布上那些会飞的女孩和会说话的玩偶,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放完一集,长安转头问杨岁宁:“娘,那个小樱的魔杖是真的吗?”

“在故事里是真的。在这里是画出来的。”

长安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下一集了。

到了第四天,消息传开了。长安城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来问:“听说你们这里放影戏?多少钱一张票?”

管事按杨岁宁的吩咐,一楼听书不要钱,二楼看影戏收几文钱一张票,够茶水成本就行。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带孩子的妇人,有下了工的书生,有专门从东市那头跑过来看新鲜的年轻人。二楼那十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一个负责摇放映机,一个负责换胶片,剩下的收票、引座、端茶。每天十集,放完就散,散场后地上干干净净,连瓜子壳都扫得不见踪影。

四

腊月廿八那天,杨岁宁去了一趟书坊。她坐在二楼前排的角落里,看了一场《长相思》的片段。画面上是古装的人物,在庭院里说话,风吹着衣袂。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走到楼下时,管事跟上来递了账册。她翻了翻——进账比预想的多了不少,刨去成本,还剩下一半多。她把账册合上:“一半送少府入国库,另一半给楼上楼下二十个人分,按出勤算。”

管事应了。杨岁宁走出书坊时,天已经暗了,东市的灯笼亮了一路。她回头看了一眼“开心书坊”的匾额,在灯笼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匾额是刘彻写的,没有用御笔,只用了普通书家落款,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是谁的字。

五

消息传到椒房殿时,卫子夫正在给刘昭缝小衣裳。听完宫人的禀报,她放下针线,问了一句:“那个影戏,长安去看了?”

“回娘娘,鄂长公主是常客。平安皇子和石邑公主也常去。”

卫子夫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缝衣裳了。缝了两针,她又说了一句:“让刘昶和刘昭长大些也去看看。听说比听书有趣。”

李夫人那边也知道了。她正在喝茶,听完后放下茶碗,说了一句:“她把茶楼改成戏院了。”宫女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她摇了摇头:“不去。人多。”

长门宫里,诸邑公主听到消息时正在翻书。她合上书卷,想了想,转头对陈清说:“明天去善堂之前,先去开心书坊看一眼。”陈清放下笔,点了点头:“好。”

那天傍晚,长安从开心书坊回来时,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是放映员送给她的,说“公主常来,以后不用买票了”。长安把纸片放在窗台上,和之前攒的那些小东西摆在一起。窗台已经摆不下了,她往旁边的小柜子上挪了几样,整整齐齐地放好。

六

那天夜里,书砚在万卷阁里翻开光册,写道:“元狩十二年腊月,开心书坊开张。楼上放影,楼下听书。二十个人有活干,长安城的人有影看。腊月快过完了,新岁快到了。”它合上光册,蹲在架子上,尾巴圈在脚边,听着窗外长乐宫夜晚的动静和远处东市方向隐约传来的嬉笑声——那是最后一场影戏散场后人们走在回家路上的声音。

长安在偏殿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熟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