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元狩十三年的正月初一,长乐宫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天还没亮透,廊下的红灯笼已经换上了新的,比年前那批更鲜亮。长安第一个起来,穿好新做的红棉袄跑到院子里踩了一圈雪,回来时鞋底沾了一层白,被乳母拦在门口擦了。
杨岁宁坐在书房里翻新一年的账册,才翻开第一页,书砚就从空间里钻出来了。它怀里抱着一摞书稿,比它自己还高,压得尾巴拖在地上,一路拖进书房。
“主人!新书!九本!全部已完结!完整稿!”书砚把书稿往案上一放,蹦上去一本一本展开封面:《与君歌》《楚乔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香蜜沉沉烬如霜》《有翡》《锦衣之下》《传闻中的陈芊芊》《嘉南传》《周生如故》。
杨岁宁翻了翻最上面几本,又看了看下面那几摞。九本书,有古装权谋,有仙侠虐恋,有江湖武侠,有甜宠轻喜,风格各不相同。她合上书稿:“送到所有书坊去,每天十一卷。人手不够就再招。”
书砚应了一声,正要钻回去,又被她叫住了:“等等。空间是不是又升级了?”
书砚的尾巴竖了起来,小脸上露出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说的表情:“主人你怎么知道!升级了!空间里多了一千万亩地!可以种东西了!还有放映机,空间里现在能产一百个!以后每个书坊都能放影戏了!”
杨岁宁沉默了两息。一千万亩地。一百台放映机。她伸手揉了揉眉心:“你慢慢说。”
书砚蹲在案角,尾巴晃得飞快:“就是空间升级之后,里面多了一片地,可以种庄稼种菜种果树,种什么都行,灵泉水浇灌长得快。放映机也可以批量产了,材料空间里都有,攒够了就能出一台。主人,以后开心书坊不用只有一台机子了,每个书坊都能放!”
杨岁宁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先把新书安排下去。地的事和放映机的事,回头再说。”
书砚“嗖”地钻回去了。
二
当天上午,九摞书稿分送到了长安城和山区的几个书坊。管事们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稿子,各自招呼抄写员开工。彻宁书坊的管事翻了翻《有翡》的封面,又翻了翻《锦衣之下》,转头对抄写员喊了一声:“新书九套!今天先各抄十一卷!”
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响了起来。希望书坊那边也忙起来了,新招的十几个人分在整理间和装订间,裁纸的裁纸,码页的码页,装订的装订,一条线走得顺顺当当。长安书坊那边,管事把《周生如故》和《嘉南传》先拿给几个老抄写员,说“这两本先抄,别的排后面”。
到了下午,三个书坊门口都贴了新的招工告示。这次招的人比年前还多,因为每天十一卷的进度比之前快了不少。告示上写的是“抄写员、整理员、装订员、跑腿送稿,识字者优先,不识字者可做整理”。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彻宁书坊门口就排了队。有从城东来的老秀才,有带着孩子的妇人,有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有一个从山区那边走了一天路赶过来的年轻人。管事搬了桌子坐在门口登记,一个一个地填名字、问来历、分派活计。
三
长安那天从开心书坊看完《百变小樱》回来时,路过彻宁书坊门口,看到排了长长的队。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问旁边的伙计:“这些人都是来抄书的?”
“回公主,是。新书九套,人手不够,管事在招人。”
长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队伍,然后转身跑进了书坊。她跑到后院找到管事,问了一句:“招的人够不够?”
“还差几个。整理间缺两个,装订间缺三个。”
长安想了想:“善堂那边有几个大孩子会认字了,阿福教过他们。要不要让他们来试试?”
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公主要是能带人来,明天就可以来上工。管饭,工钱照结。”
长安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了。第二天上午,她从善堂带了五个孩子过来,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九岁。管事让他们每人写几个字看了看,留下了三个认字多的,两个认字少的安排在整理间。三个大孩子被分到了抄写间,坐在长案的最后面,开始一笔一划地抄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卷书。
四
正月十五那天,书砚又来找杨岁宁。这次它怀里抱着一个铁匣子,比上次那台放映机小了一圈,但形状一模一样。
“主人,空间里产的第一台新放映机!”书砚把匣子放在案上,拍了拍铁壳,“和之前那台一样好用。材料是空间里的,组装也是空间里的,出来就是现成的。以后每攒够一批就能出一台。”
杨岁宁打开铁匣子看了看。里面的结构比老式的更紧凑,镜头更亮,手柄摇起来也更顺。她合上盖子,问了一句:“地呢?”
“地也好了!一千万亩,肥得流油!灵泉水浇下去,种什么都长得快。主人想种什么?庄稼?菜?果树?”
杨岁宁想了想:“先种菜和粮食。善堂那边冬天菜不够吃,种一批出来送过去。再种几棵果树,石榴和枣,以后给孩子吃。”
书砚的尾巴晃了晃:“那我现在就去种!”
它钻回空间去了。杨岁宁坐在案前,把那台新放映机收好,继续翻手里的账册。窗外传来长安在院子里追着平安跑过的脚步声,和长乐在廊下念书的声音。弗陵坐在偏殿的地毯上,正拿一块木头搭积木,搭了三块,倒了,又重新搭。
五
那天晚上,书砚在万卷阁里翻开光册,写道:“元狩十三年正月,九书同售,每天十一卷。空间得地一千万亩,得放映机一百台。善堂的孩子来书坊抄书。新岁开头,什么都多了起来。”它合上光册,蹲在架子上,尾巴圈在脚边,听着窗外长乐宫夜晚的动静和远处东市方向开心书坊散场后人们走回家的脚步声。
长安躺在小床上翻了个身,手边放着白天从书坊带回来的一本《有翡》样书,翻到第三页就睡着了。窗外又落雪了,细细密密的,把长乐宫的院子盖了一层白。春天还在路上,但空间里的地已经翻好了,种子已经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