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一

腊月里的一天，书砚从空间里钻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黑黢黢的铁匣子，比它还大，压得它尾巴拖在地上。它把铁匣子放在案上，喘了两口气，抬头看着杨岁宁。

“主人，空间又升级了。”

杨岁宁放下手里的账册，看了看那只铁匣子。匣子方方正正的，外壳是铁铸的，侧面有几个小孔和一排铜制的旋钮，顶上伸出一个圆筒形的镜头，像一只独眼。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什么。

“电影机？”

“对！民国时期的电影放映机！空间里存了好多片子，还有电视剧、小说、动漫、五千年历史书、新闻、戏剧、小曲，全都转换成这个时代的文字了！”书砚的尾巴晃得飞快，“主人，以后长安城的人也能看电影了！”

杨岁宁伸手摸了摸那台放映机的铁壳，冰凉而光滑。她想起小时候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机器，老式的手摇放映机，一转一帧，能把光影投在幕布上。她转头看向书砚：“片子呢？”

书砚从空间里抽出一摞铁盒，每个盒子上贴着标签。杨岁宁翻了翻，标签上的字是汉代常见的隶书，但内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定军山》《火烧红莲寺》《歌女红牡丹》《马路天使》《十字街头》。全是民国时期的经典电影。

“这些片子，长安城的人能看懂吗？”

“内容已经转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了。剧情还是原来的剧情，但台词和场景描述都改成了汉代的说法。不会让人觉得太突兀。”书砚蹲在案角，尾巴圈在脚边，“主人，要不要放一场试试？”

杨岁宁想了想：“放给谁看？”

“先给长安看？她最小，接受能力最强。”

杨岁宁没有接话。她把那台放映机收进空间，又把那摞铁盒码好放在万卷阁的书架上。书砚跟在她后面，尾巴晃来晃去，像在等她决定。

二

那天傍晚，长安从善堂回来时，杨岁宁把她叫到书房。长安站在案前，看到案上摆着一只黑铁匣子，旁边还有一摞铁盒。她凑近看了看，问：“娘，这是什么？”

“电影机。”杨岁宁打开一个铁盒，取出一卷胶片给她看。胶片是半透明的，对着光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格子。长安伸手摸了一下，又缩回去，怕弄坏了。

“这个能看什么？”

“能看故事。但不是用眼睛看字，是用光投到幕布上，像影子一样动起来。”

长安的眼睛亮了：“那什么时候能看？”

“今晚。叫上平安和长乐，弗陵太小，等他大一点再说。”

长安转身就跑出去了。她跑到偏殿里把平安和长乐拉出来，两个人正蹲在地上玩石子，被她拽得踉踉跄跄。她一边拽一边说：“今晚有东西看！娘说的！像影子一样动起来的故事！”

平安和长乐被她拉到书房门口，三个人并排站在门槛上往里看。杨岁宁正在调试放映机，把镜头对准墙上挂的一块白布。她回头看了三个孩子一眼：“进来坐好。别吵。”

三个孩子乖乖地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那面白布。

三

入夜，书房里的灯全部灭了。杨岁宁摇动放映机的手柄，一束光从镜头里射出来，打在墙上的白布上。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亮光，然后画面渐渐清晰起来。是一段老电影——《定军山》的片段，京剧唱腔，黑白画面，人影在幕布上走动。

长安看着看着，嘴巴微微张开了。平安攥着长乐的袖子，眼睛瞪得圆圆的。长乐仰着头，一动不动的。

“他们在动。”长安小声说。

“嗯。这就是电影。”

画面上的人正在唱戏，动作夸张，衣袖翻飞。长安看了一会儿，转头问杨岁宁：“娘，他们是真的在唱吗？”

“不是。是拍下来的。就像画一样，但会动。”

长安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了。放映了大约两刻钟，杨岁宁停了机器。灯亮起来时，三个孩子还坐在地毯上，像是没看够。

“明天还能看吗？”平安问。

“能。但不能天天看。隔几天看一次。”

“那下次看什么？”

杨岁宁翻了翻那摞铁盒，抽出一盒《马路天使》的片段：“下次看这个。”

三个孩子站起来，各自回屋睡觉了。长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放映机，然后跑回去了。

四

消息传开得很快。第二天长安去善堂时，跟阿福提了一嘴“我们家有一台会放影子的机器”。阿福问她是什么，她比划了半天也说不清楚，最后说了一句“等我长大了带你看”。阿福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扫地了。

那天傍晚，萧沅来长乐宫时也听说了。她在廊下坐下，问杨岁宁：“听说你弄了一台会放影子的机器？”

“电影机。民国时期的。”

萧沅看了她一眼：“你打算让多少人看到？”

杨岁宁想了想：“先让孩子们看。等他们看明白了再说。”

萧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坐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忽然说了一句：“电影。我穿过来之前也看过。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

杨岁宁没有接话。她靠进椅背里，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冬天还没过去，但腊月已经走到最深处了，春天在路上了。

五

那天夜里，书砚在万卷阁里翻开光册，在那一页上画了一台小小的放映机。画得不像，看起来像一只方形的盒子长了一只眼睛。它画完了，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元狩十二年冬，空间升级，得电影机一台。长安、平安、长乐看了第一场电影。春天不远了，能看的东西更多了。”它合上光册，蹲在架子上，尾巴圈在脚边，听着窗外长乐宫夜晚的动静和书房里那台放映机被轻轻收回空间时铁壳碰着木架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