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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四月底的长安城已经热起来了。长乐宫院子里的石榴花落了大半,青果子挂满了枝头,密密匝匝的。长安每天早上数一遍,数到后来自己也数不清了,索性不数了,改成每天去树下站一会儿,看哪颗果子又长大了些。

那天午后,东宫那边传来消息——史昭发动了。杨岁宁正准备去善堂看看,听到禀报脚下一转,先去了东宫。她到的时候,史昭的院门关着,里面隐约有稳婆的声音。萧沅坐在院外的廊下,手扶着腰,正慢慢地走动。看到杨岁宁来了,她停下来:“史昭在里面。”

“多久了?”

“一个多时辰。”

杨岁宁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在廊下等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屋里传出来的动静和进进出出的宫女脚步声。萧沅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圈,又坐下。她的手一直放在腰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护着什么。

屋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时,萧沅猛地抬起头来。稳婆推门出来,手里抱着一个裹在青色襁褓里的小东西,脸上带着笑:“恭喜!是个小公子!”

萧沅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小东西,面色有些复杂,但随即弯了弯嘴角。杨岁宁凑过去看了一眼——皱巴巴的,红通通的,正在闭着眼睛哭,声音很响。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抱,只是说了一句:“像史昭。”

稳婆把孩子抱进去后,杨岁宁转头看了萧沅一眼。萧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还放在腰上。她站了一会儿,忽然眉头皱了一下,抬起头来:“我好像也快了。”

杨岁宁愣了一下,随即朝屋里喊了一声:“稳婆!太子妃也要生了!”

院子里顿时又忙了起来。萧沅被扶进了产房,杨岁宁站在门外等着。她靠在廊柱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新叶在风里翻动,心里默数着时辰。屋里先是安静了一阵,然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响。过了一会儿,一声细一些的啼哭从屋里传出来,不像史昭那边那么响亮,但很稳。

稳婆抱着一个杏色襁褓出来:“恭喜!是个小千金!”

杨岁宁走进产房时,萧沅正靠在枕头上,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襁褓放在她旁边,那个小小的女婴已经停了哭,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地呼吸着。萧沅侧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杨岁宁,说了一句:“像你。也像刘据。”

杨岁宁低头看了看那个小东西,又看了看萧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二

消息传到长乐宫时,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长安第一个听到,跑进书房问杨岁宁:“娘,太子哥哥有小孩了?”

“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同一天?”

“同一天。”

长安站在书房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了出去。她跑到石榴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又跑回偏殿,把她的小本子翻出来,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太子哥哥有小孩了。儿子和女儿。同一天生的。”

平安凑过来看她的本子:“写的什么?”

“太子哥哥有小孩了。你要当小叔叔了。”

平安想了想:“那我以后带他们玩。”

长乐在旁边翻画册,听到这话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你才多大,就当叔叔了。”平安没有理她,低头继续看长安本子上的字。

弗陵坐在毯子上,手里攥着一块饼,什么也没听懂,继续啃饼。

三

傍晚,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时,先去了东宫。他站在萧沅的院门口没有进去,只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稳婆把两个孩子抱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左边一个青襁褓,里面是个男婴,睡着;右边一个杏襁褓,里面是个女婴,也睡着。两个小东西并排放在一起,脸都还皱着,看不出像谁。刘彻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男婴的小拳头,又碰了碰女婴的小拳头。两个小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没有多留,转身去了长乐宫。杨岁宁在廊下等他,见他走过来,问了一句:“看过了?”

“看过了。”

“像谁?”

“看不出来。都还太小。”

杨岁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刘彻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院子里的石榴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青果子在夕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据儿那边,信送出去了没有?”刘彻问。

“下午就送出去了。加急的,应该三五天能到河西。”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四

那天晚上,长安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起来,光着脚跑到偏殿门口,往东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宫道尽头隐约有灯火,是东宫那边还亮着的灯。她看了一会儿,正要回去睡觉,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她转头一看,是杨岁宁。

“睡不着?”

长安点了点头。

杨岁宁在她旁边蹲下来,和她一起看向东宫的方向:“在想什么?”

“在想太子哥哥的小孩长什么样。”

“今天看过了,皱皱的,小小的。过几个月就会长开了。”

长安想了想:“他们会不会来长乐宫玩?”

“会。等大一点就会来。”

长安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那盏远处的灯火,转身跟着杨岁宁回屋了。躺回床上后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五

三天后,河西的回信到了。信是刘据亲笔写的,比平时的信短一些,笔迹略微潦草,像是急着写的:“儿臣在河西收到消息,得知史昭与萧沅同日诞下子女,母子俱安。儿臣在河西还有些事务需处理,处理妥当后即启程回长安。大约五月底可到。儿臣未曾想过同日得子得女。一切等回来再说。据。”

杨岁宁把信看完,折好收进匣子里。她坐在案前安静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长安正蹲在石榴树下看青果子,见她出来抬起头来:“娘,太子哥哥说什么?”

“他说五月底回来。”

长安点了点头,继续看她的果子了。

那天傍晚,书砚在万卷阁里翻开光册,写道:“元狩十二年夏,东宫同日得一子一女。史昭生男,萧沅生女。刘据在河西,五月底回长安。长乐宫石榴结满树,夏天到了。”它合上光册,蹲在架子上,尾巴圈在脚边,安静地听着窗外长乐宫里孩子们跑过的脚步声和远处东宫方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