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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一

元狩十二年的正月初一,长安城在爆竹声里醒了过来。长乐宫院子里的雪还没化尽,廊下的红灯笼已经换了新的,比年前那批更鲜亮。长安一大早就跑到院子里,踩着薄雪转了一圈,回屋时鞋底沾了一层白,被乳母拦在门口擦了。

杨岁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新的一年的账册,正要提笔写点什么,书砚从空间里钻出来了。它怀里抱着一摞书稿,比往常任何一次都高,压得它整个身子往后仰着,尾巴翘起来维持平衡。

“主人!新书!六本!全部已完结!完整稿!我检查过五遍了!”书砚把书稿往案上一放,蹦上去一本一本展开封面给她看:《双世宠妃》第一季、《招摇》、《从前有座灵剑山》、《琉璃》、《镜双城》、《国子监来了一个女弟子》。

杨岁宁翻了翻最上面那本《双世宠妃》的封面,又看了看下面几本:“这批风格跟之前不太一样。”

“对,有甜宠有仙侠有玄幻,还有讲女弟子去国子监读书的。”书砚蹲在案角,尾巴晃了晃,“主人,六本同时开抄,每天六卷,人手肯定不够。”

“那就招。”杨岁宁合上书稿,“年前走了一批老抄写员,正好补上。让三个书坊各自贴告示,招识字的人来抄书,不识字但手脚麻利的可以整理书卷装订。”

书砚应了一声,正要钻回空间,又被杨岁宁叫住了:“等等。告诉管事,这次招人优先招家里有困难的,孤寡老人或者带孩子的妇人。工钱照常,管饭。”

“记住了!”书砚钻回去了。

二

当天上午,告示就贴了出去。彻宁书坊、长安书坊和山区的三家书坊同时贴了招工告示:招抄写员若干名,识字者优先,不识字者可做整理装订。工钱月结,管两顿饭。

消息传得快。长安城东市刚开市,彻宁书坊门口就站了七八个人。有背着包袱的中年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还有两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管事搬了张桌子坐在门口,一个一个登记名字。

一个穿灰布衫的妇人排到桌前,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页写满字的纸:“我以前在家里教过几年私塾,字还认得,能抄书吗?”

管事翻了翻那几页纸,字迹不算漂亮,但工整清楚:“能。明天来上工。早上辰时到,管早饭和午饭。”

妇人松了口气,连声道谢,把布包收好走了。后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凑上来:“我不识字,但我装订手艺好,以前在书肆做过。要吗?”

“要。整理装订那屋正好缺人手。”

老者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了。到了下午,三个书坊加起来招了将近二十个人,识字的有七个,剩下的是做整理装订和跑腿的。

三

六本书同时在三个书坊开了工。每天抄六卷,抄完一批就往其他书坊送。管事把新招来的人分成三组:识字的进抄写间,不识字的进整理间,手脚麻利的在前后院之间跑腿送稿。希望书坊那边专门负责装订,新收的几个妇人手快,一天能装订十几本。

杨岁宁隔两天去一趟书坊。她到的时候抄写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新来的那个妇人在靠窗的位置,抄的是《国子监来了一个女弟子》,抄到一半停下来揉了揉手腕,又继续低头写了。杨岁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

管事凑过来低声说:“新来的这批人手稳,抄得快,出错也少。那个妇人是里面最仔细的,一天能抄两卷半。”

“让她抄慢些,别累着。”

管事应了。杨岁宁在书坊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整理间里正在分类装订的几个妇人,转身出了门。

四

新书的消息传得很快。正月还没过完,《双世宠妃》和《从前有座灵剑山》就上了架。前者讲的是一个现代女孩穿到古代,跟八王爷之间甜中带闹的故事,长安城里的年轻姑娘们买得最多。有人站在书坊门口翻了几页就忍不住笑,惹得路人侧目。

《琉璃》卖得也不错。这本书讲的是仙侠故事,有打斗有虐恋,看的人多,议论的人也多。茶馆里有人拍桌子说“司凤太苦了”,有人摇头说“璇玑也不容易”。吵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各自买了一套回去重看。

《招摇》和《镜双城》是仙侠和奇幻,读者群体比前两本窄一些,但买的人都很执着。有一个年轻人连着来了三天,每天买一卷,第四天来的时候说:“前几卷我看了两遍,写得真好。”

《国子监来了一个女弟子》在善堂和长门宫那边传开了。长乐从萧沅那里借来看了一卷,看完后跟杨岁宁说了一句:“娘,这个女弟子后来考上功名了吗?”杨岁宁说:“你往后看就知道了。”长乐没有追问,抱着书回屋继续看了。

五

正月十五那天,山区的信送到了长乐宫。永乐书坊的管事写:“新书已抄完三批,每天六卷,进度稳。《双世宠妃》和《琉璃》在山区卖得最好,尤其是琉璃,有几个村子的年轻人结伴来买。另,新招的抄写员里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家里没人了,在书坊门口蹲了两天,管事让他进来试试,字写得不错,已经留下了。”

杨岁宁把信折好,收进匣子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树上的雪已经化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颗去年没摘的干石榴,在风里轻轻晃着。

长安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刚买的《双世宠妃》,站在书房门口问:“娘,这本书后面还有吗?”

“有。正在抄。”

长安点了点头,抱着书跑回偏殿去了。她坐到自己的小书桌前翻开书,平安凑过来看封面上的字,指着“宠妃”两个字问:“这是什么?”

“是书的名字。”

“讲的什么?”

“讲一个女孩子从很远的地方来,遇到很多人,后来跟一个人在一起了。”

平安想了想:“那她回家了没有?”

长安翻了一页,低头看着:“还没看完。等我看完了告诉你。”

六

书砚晚上蹲在万卷阁的架子上,把新书目录添进了光册里。它写完最后一笔,看了看架上那一排排泛着微光的书脊,尾巴轻轻晃了一下。它没有多写什么,只添了六个书名,合上光册放回原处。

空间入口处透进来长乐宫夜晚的灯光,红彤彤的。长安还在偏殿里翻那本《双世宠妃》,翻到某一页停住了,看了好一会儿,又翻过去继续看。平安和长乐已经睡了,弗陵蜷在毯子里,嘴角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年糕渣。杨岁宁坐在廊下翻山区来的信,刘彻在书房里看河西的折子。

新岁头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日子铺开了,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