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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腊月的雪下得密了。长乐宫院子里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宫人们每天早上都要扫出一条从正殿到偏殿、从偏殿到厨房的路来。长安蹲在廊下看他们扫雪,看了一会儿跑回屋里,从自己的小柜子里翻出一双旧棉鞋。那是去年穿的,今年脚长了,有点挤,但她没扔,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回柜子里,又翻出一双新的穿上。

“娘,去年那双小了。”她跑到书房门口说。

“小了就放着。回头给善堂送过去。那边的孩子脚差不多大。”

长安点了点头,把那双旧棉鞋用布包好,放在门口,准备下次去善堂的时候带上。她做完这些事,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看杨岁宁在案前翻账册。案角摆着一只新来的匣子,匣盖半开着,里面露出几卷书的边角。长安踮脚看了一眼,没有问是什么,转身跑出去了。

二

腊月初八那天,卫子夫让人送了几样东西来长乐宫:一坛子腊八粥,一篮新蒸的枣糕,还有两双棉袜,一双大的,一双小的,袜底纳得厚实。送东西来的宫女顺带说了一句:“东宫那边,太子妃和史良娣都收到了。太子妃最近胃口好了些,史良娣已经开始给孩子缝小衣裳了。”

杨岁宁收下东西,让宫女替她谢过卫子夫。她打开那篮枣糕分给几个孩子,长安拿了一块,平安和长乐各拿了一块,弗陵拿了一块攥在手里没吃,先捏着玩。长安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掰了一半给弗陵,弗陵把那半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萧沅来长乐宫坐了一会儿。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的时候手扶着腰,步伐放得很慢。她坐下来后喝了一碗腊八粥,喝完放下碗,说了一句:“史昭那边,太医说可能是个男孩。”

杨岁宁正在分枣糕的手停了一下:“太医说的?”

“说脉象像。但不一定准。”

杨岁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萧沅坐了一会儿,翻了几页带来的书,起身走了。她走的时候没有让人扶,自己慢慢沿着回廊往回走。杨岁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转身回了书房。

三

腊月中旬,长乐善堂那边送了一封信来。信是阿福写的,字比之前端正了不少,内容很简单:“娘娘,善堂的炭够烧到正月十五。孩子们都挺好。跛脚女孩会自己穿针了,昨天缝了一小块布头,虽然不太齐整,但她很高兴。桂花树裹了草绳,石榴树也裹了。菜地里的菜收了最后一茬,腌了两缸咸菜,够吃一个冬天。一切平安。”

杨岁宁把信看完,递给旁边正在翻书的刘彻。刘彻接过来看了一遍,放下信,没有说什么。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两个字——“知了”,然后递还给杨岁宁。杨岁宁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折好信收进匣子里。

那天傍晚,长安从善堂回来,手里攥着一根细绳,绳头系着一小块圆圆的木头,是善堂一个小孩用废木块磨的,说是送给鄂长公主的礼物。长安把那块木头放在窗台上,跟她的石榴籽和干花瓣摆在一起。窗台已经快摆满了,每一件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但她都收着。

四

腊月二十三,小年。长乐宫换了新的桃符,廊下的红灯笼也换成了新扎的。弗陵站在廊下仰头看着灯笼,伸手够了一下,够不着,转头喊了一声:“姐姐。”长安从屋里跑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灯笼,把他抱起来举高了一些,让他伸手够到了灯笼穗子。弗陵攥了一下穗子,又松开了,低头对长安笑了一下。

“够到了吧。”

“够到了。”

长安把他放下来,两个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的雪又开始落了,细细密密的,落在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上。平安和长乐从偏殿跑出来,看到落雪,跑到院子里伸手去接。四个孩子各自忙着各自的事,院子里脚步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那天夜里,四个孩子都睡下后,杨岁宁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雪。刘彻从宣室殿回来时,在廊下看到了她。他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雪落在院子里,落在石榴树上,落在廊下的栏杆上。

“这一年快过完了。”杨岁宁说。

“嗯。”

“明年春天,据儿会回来。萧沅和史昭的孩子也快出生了。”

“嗯。”

杨岁宁靠在他肩上,看了一会儿雪,没再说话。刘彻也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把她放在膝上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两个人坐在廊下,听着雪落在屋檐上的细碎声响,和屋里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五

腊月二十八那天,书砚在万卷阁里蹲了一整天,把一年来取出去的书目重新整理了一遍。它把光册翻开到新的一页,用爪子尖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了一行字:“元狩十一年冬,长乐宫安。善堂炭足,书坊账稳,河西路通,东宫有喜。长安封鄂长,长乐封石邑,阳石嫁萧承。这一年,该藏的藏好了。”

它合上光册,把它插回书架最顺手的位置,转身看向空间入口。入口处透进来长乐宫除夕前夜的灯火,红彤彤的,安安静静地亮着。它蹲在架子上,尾巴圈在脚边,没有再多写什么。

窗外的雪还在落。长乐宫的灯笼在雪夜里一盏一盏地亮着,光映在雪地上,把整座院子都笼在一层温暖的红里。长安已经睡了,手边放着她的小本子和那块善堂小孩送的木头。长乐把锦缎叠好压在柜子上面,弗陵抱着布老虎蜷在毯子里,平安的被子踢了一半在地上。杨岁宁起身进屋,一个一个地把被子掖好,然后回到廊下,在刘彻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院子里静静落下来的雪。

冬天很深了。但春天也在路上了。1

段评

劳斯写的氛围太戳人了,太会拿捏情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