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第七天,长乐宫院子里的石榴树冒出了今年的第一茬新芽,嫩红色的,在早春的风里缩着,还没有完全张开。长安蹲在树底下看了很久,然后跑进屋里拿出一把木尺,量了量新芽的高度,在随身带着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元狩十一年二月初七,石榴树发芽了。”她合上本子,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了善堂。
东宫那边也渐渐安稳下来。萧沅到东宫之后,最先收拾的不是自己的住处,而是东宫角落里那间堆放杂物的旧书房。她让人把杂物清走,擦干净书架,把自己带来的几本书放了上去,又从长乐宫借了几卷新书补上。窗台上放了一只白瓷小瓶,里面插着一枝从善堂折来的野花,是她走路时顺手摘的。
刘据那天傍晚路过书房时看到窗台上有花,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了。第二天他又路过时放了一本新书在窗台上,没有署名。
萧沅看到那本书的时候翻了一下,是一本河西风土记,书页里夹着一片干枯的野花瓣。她看了看那片花瓣,没有特意去问是谁放的,把它夹回原处,放回了书架上。
二
二月下旬的一天,杨岁宁去了一趟东宫。她到的时候萧沅正在书房里写字,看到她走进来放下笔:“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住得好不好。”
萧沅站起来带她看了一圈书房和院子。院子不大,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还没有长高。杨岁宁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还行。安静。”
“东宫本来就安静。”萧沅说,“不过也习惯了。”
两人站在书房门口说了一会儿话。萧沅提到那位良娣李瑶也曾来过,送了一坛腌菜,说是在家自己做的。史昭也来过一次,带了两卷书,说是家里祖传的抄本。杨岁宁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临走时说道:“你要是觉得闷,就去长乐宫坐坐。”
“好。”
那天傍晚回去之后,萧沅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本河西风土记,然后合上放回原处。
三
三月初,善堂的院子里翻了一块新土。阿福带着几个大一些的孩子种了几棵瓜苗。跛脚女孩蹲在菜畦边,把瓜苗扶正,用手把根部的土按实。她做得很慢,但很仔细,扶完一棵又扶下一棵,没有急着起身。
长安来善堂时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你种的是什么?”
“甜瓜。”
“什么时候能结?”
“夏天吧。”
长安也蹲下来,帮她扶正了另一棵瓜苗:“那我夏天来吃。”
两人蹲在菜畦边安安静静地干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落在刚翻过的泥土上,带着一股湿润的气味。
四
李瑶和史昭那边也渐渐安顿下来。李瑶住在东宫西侧的小跨院里,每天早晨起来先练一会儿字,然后去厨房看看当天的菜色,偶尔会去李夫人那里坐一会儿。她话不多,但做事利落,东宫的宫人们对她的评价是“不麻烦”。
史昭更安静一些,大多数时候待在屋里看书或绣东西。有一次萧沅路过她院门口时看到她在廊下绣一块手帕,绣的是一朵石榴花,针脚细密整齐,没有走上前去打扰。史昭抬头时看到萧沅的身影在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她低头继续绣了。
三月底的一天,萧沅在长乐宫的书房里看到杨岁宁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着几条新的河道,旁边放着一卷半开的折子。她走过去看了看,没有问,在旁边坐了下来。
杨岁宁头也没抬:“郁林的河渠,今年开春就要修。你感兴趣?”
“可以看看。”
杨岁宁把一卷折子推到她面前,萧沅接过去,低头看了起来。窗外传来长安在院子里追着平安跑过的脚步声,和长乐蹲在石榴树底下不知在跟谁说话的细碎声音。阳光落在案角,把那张地图上标出的新河道照得清清楚楚。春天来了,路也铺好了,该修的都开始修了。1
大大,这章看得我不够看,蹲蹲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