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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现代学生杨岁宁刘彻

元狩十一年的早春,冰雪初融的时候,长乐宫来了一个客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春衫,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身量纤细,眉眼清秀。她走进长乐宫时,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早就走熟了这条路。

杨岁宁在廊下站着,看到她走进来,弯了一下嘴角:“你来了。”

“路上耽搁了两天,昨晚才到长安。”萧沅在杨岁宁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着她,弯起嘴角,“杨岁宁,你现在是皇后了。”

杨岁宁笑了一声:“你现在是胎穿还带记忆的史家孤女。”

萧沅也笑了。两个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春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石榴树的枝条吹得轻轻摇动。萧沅和杨岁宁是前世同寝室的室友。她穿成了一个史家旁支的孤女,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独自在长安城外的一座小院里住了两年。杨岁宁知道她存在,她也知道杨岁宁存在,只是各自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见面。

那天下午,杨岁宁带萧沅去看了长乐宫的石榴树和长乐善堂。萧沅蹲在善堂院子里的石榴树前看了一会儿,抬头问杨岁宁:“这棵树是你种的?”

“不是我种的,是移栽的。结果了,去年收了不少。”

萧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这几年过得好么?”

“挺好的。”杨岁宁说,“你呢?”

“还行。看书,种菜,等你找我。”

两人站在早春的院子里,风从围墙外吹进来,带着化冻后泥土的气息。

三日后,旨意送到了东宫。

刘彻给太子赐婚,定了三桩亲事:正妃萧沅,赐封太子妃,三日后大婚;良娣二人——史家嫡女史昭,李广之孙女李瑶。旨意写得很清楚,日期也定死了。刘据在午后收到了旨意,展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没有多说,只让内侍把赐婚的旨意收好。

傍晚李夫人宫中,李瑶正坐在廊下翻书。她的父亲李敢在宫里做侍卫,李夫人派人传话让她过去一趟。李瑶放下书卷起身走到李夫人宫中时,李夫人正坐在窗边喝茶。

“赐婚的旨意你收到了?”

“收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李瑶想了下:“既然是赐婚,就好好过日子。没什么好想的。”

李夫人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开。太子妃萧家那个姑娘,你见过吗?”

“没见。但听闻知书达理,应该不难相处。”

李夫人没有再问,低头继续喝茶了。李瑶也没多留,行了一礼退了出来。回到自己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廊下看着长安城的暮色由淡黄变成灰蓝,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东宫那边张灯结彩。宫人们把红色的绸缎从东宫门口一直铺到正殿,廊下换上了新的红灯笼。萧沅从城外的小院搬进东宫的时候,带了一个小木箱,里面是几件旧衣裳和几本书。放在东宫的正殿角落,只占了很小一块地方。她自己站在窗前看着宫人把红绸挂好,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身去收拾那几本书了。

三日后大婚那天是个晴天。长乐宫张灯结彩,刘彻和杨岁宁坐在主位上。新人进来时,杨岁宁看到了萧沅——一身红嫁衣,戴着新制的凤冠,妆容清淡,但整个人比平时郑重许多。她向杨岁宁行礼时微微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短暂的间隙里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司仪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刘据站在萧沅旁边,穿着玄色礼服,整个人的轮廓被衬得板正而安静。他低头行礼的时候侧脸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动作是稳的。

李瑶和史昭两位良娣随后也行了礼。李瑶穿着浅红色的礼服,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像是在做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史昭则乖巧端庄,一看就是读书人家养出来的规矩姑娘。

礼成后众人散去。刘据和萧沅被送入洞房,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刘据走到桌边坐下,伸手把案上摆着的红烛扶正,没有转头:“你叫萧沅?”

“是。”

“你认识母后?”

“认识。很久以前就认识。”

刘据没有追问“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那你应该知道,母后跟别人不一样。”

“我知道。”萧沅说,“我也是。”

刘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目光是直的,像一棵刚种下去的树,不歪不斜。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问,端起桌上那杯合卺酒喝了一口,放下:“那就这样吧。你在东宫住着,缺什么跟管事说。”

“好。”

婚后第三天,萧沅去长乐宫坐了一会儿。杨岁宁在廊下晒太阳,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还习惯吗?”杨岁宁问。

“还好。东宫挺安静的。”

“据儿经常去河西,不在长安的时候多。你要是觉得闷,就来长乐宫坐坐。”

萧沅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石榴树的枝条吹得轻轻摇了一下。萧沅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看了一会儿,开口说:“我穿过来的时候就想,如果能见到你,一定要当面问你一句。”

“什么?”

“你过得好不好。”

杨岁宁沉默了一下:“好。”她说,“你可以放心了。”

萧沅点了点头:“那就行。”

春风从院子里穿过去,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动了一下。萧沅站起来说该回去了。走到院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杨岁宁还坐在廊下,正在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她顿了一下,没有出声,转身走了。

长乐宫院墙下的那棵石榴树已经冒出了新的芽苞,是春天里最早醒来的那一批。阳光落在枝头,嫩红的叶片正在慢慢舒展开来,在春风里轻轻晃着。善堂院墙下的那棵,想必也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