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在星域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和母后去了星塔。母后站在塔顶,指着远处那片勿忘我花田说:“你看,那片花是你小时候种的。临渊在你走后,把你的花田从荒塔下面移栽到了星城边界。他说,那里离人类世界最近,你回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
王默看着那片蓝得铺天盖地的花田,想起夜临渊在人类世界的阳台上种的那几盆。一大一小,一远一近,都是同一个人种的。
第二天,她和星月汐去了荒塔。塔下的勿忘我花圃已经被挖空了,但夜临风临走前种了一圈新的。花苗还很小,刚刚冒出绿色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
“临风哥哥说,等这些花开了,他就去星域边界种下一圈。”星月汐蹲在花圃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些嫩芽,“他说他要把整个星域的边界都种满勿忘我。”
“那样要种很多年。”
“他说他有很多年。”
王默蹲下来,和妹妹一起看着那些嫩芽。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三天,王默和夜临渊一起去了星城边界。那里有一棵古老的星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夜临渊说,这棵树是星城的守护树,每一任城主都会在树下许一个愿。
“你许过愿吗?”王默问。
“许过。”
“许的什么?”
夜临渊抬头看着那棵星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
“十四年前,你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在这棵树下许了一个愿。”他说,“我说,如果她能回来,我愿意用一切来换。”
“一切包括什么?”
“包括我的域主之位,我的星力,我的寿命。”
王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疯了?”
“也许吧。”夜临渊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但十四年后,你回来了。我的愿,灵了。”
“那是巧合。”
“也许是。也许不是。”夜临渊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但不管是不是巧合,你现在在这里。这就够了。”
王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临渊,你许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用一切换了,我回来了,但你却变成了一个普通人,甚至……不在了。那怎么办?”
夜临渊沉默了片刻。
“那你就替我看看这个世界。”他说,“看看人类世界的雪,看看阳台上的勿忘我,看看刘姐的馄饨摊,看看妈妈做的红烧排骨。”
“替你看看?”
“嗯。替我看。”
王默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真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夜临渊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是嘴唇,是额头。动作很轻很轻,像是一片勿忘我的花瓣落在水面上。
“落璃,”他说,“我们回去吧。”
“回哪?”
“回人类世界。回去上班,回去浇花,回去吃妈妈做的饭。”
王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她,有十四年的等待,还有一个比预言更坚定的信念。
“好,”她说,“回家。”
星光通道在天辰殿前的广场上展开。
母后站在殿门口,星月汐拉着她的衣角,红着眼睛说:“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很快。”王默抱了抱她,“等阳台上的勿忘我开下一轮,我就回来。”
“那要等到明年春天。”
“明年春天很快就到了。”
夜临风站在远处,没有走过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王默,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释然的微笑。
王默朝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
星光通道将两个人吞没。
通道里,罗丽趴在王默肩头,小声说:“主人,你哭了。”
“没有。”
“你眼眶红了。”
“那是星光晃的。”
罗丽没有拆穿她。她只是用翅膀轻轻拍了拍王默的脸,像妈妈安慰女儿那样。
通道的另一端,是王默家的客厅。
妈妈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笑着说:“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王默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这里是人类世界。
这里是她的家。
这里有妈妈,有罗丽,有阳台上的勿忘我,有楼下超市的刘姐,有糕点店的老板娘,有建鹏、舒言、思思。
还有夜临渊。
那个在荒塔下等了她十四年的人。
那个在阳台上种了一整片勿忘我的人。
那个说“你选什么路,我就陪你走什么路”的人。
“临渊,”她喊他。
“嗯?”
“明年春天,勿忘我开花的时候,我们去看雪吧。”
“看雪?春天没有雪。”
“那我们就去有雪的地方。去北方,去看真正的鹅毛大雪。”
夜临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去哪都行,你在就行。”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阳台上,勿忘我开得正好,蓝得像一片小小的星空。
罗丽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两盆勿忘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主人。”
“嗯?”
“临风哥哥种的勿忘我,也会开得很好吧?”
王默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在那个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颗星城,有一片勿忘我花田,有一个银白色头发的男人在浇水。
“会的。”她说,“都会开得很好。”
罗丽没有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趴在窗台上,和那些勿忘我一起,沐浴着人类世界三月的阳光。
夜临渊走到王默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星光流转。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勿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