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花开

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三月的某天早上，王默被罗丽的尖叫声吵醒：“主人！快起来！开花了！勿忘我开花了！”

王默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跑到阳台上。

阳台上，那十几盆勿忘我全部开了。不是零零星星的几朵，而是满盆满钵的蓝——蓝得铺天盖地，蓝得像一片缩小版的星域花田。晨光落在花瓣上，蓝色的星光从花蕊中溢出，在空气中飘散，像是无数只发光的蝴蝶在飞舞。

王默站在花丛中，整个人被星光笼罩着，像是站在星塔顶端。

“好美……”她喃喃地说。

夜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

“开了。”他说。

“嗯。开了。”

“比星域的晚了一个月。但开得一样好。”

王默转过头看着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说的话——“等阳台上那些勿忘我开了，我有话跟你说。”

“临渊，”她说，“你说过，花开的时候有话跟我说。”

夜临渊看着她的眼睛。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二十二岁的王默，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种成熟女子的从容和笃定。她站在勿忘我花丛中，蓝色的星光在她周身流转，像是她本来就是从这些花里长出来的一样。

“落璃，”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种勿忘我吗？”

“因为它代表永恒的记忆？”

“那是花语。”夜临渊摇了摇头，“我种勿忘我，是因为你第一次来荒塔看我的时候，带来了一包勿忘我的种子。你说，‘这种花很好养，只要浇水就会开，开了就会一直记得你’。”

“那时候我才七岁。我不懂什么是‘记得’，什么是‘遗忘’。我只知道，从那天起，我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

“后来你走了。去人类世界了。我把你送我的勿忘我种子种在荒塔下，每天浇水，每天等它发芽。种子发芽的那天，我高兴了一整天，逢人就说‘落璃送我的花开了’。”

“可是没有人听。星域的人怕我，怕我的黑瞳。没有人愿意靠近荒塔，没有人愿意听一个‘灾星’说话。”

“只有那些花听。”

“它们听我说话，听我念你的名字，听我说‘落璃今天会不会回来’。”

“一年又一年。花开又花谢。”

“我等了你十四年。”

夜临渊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但王默能听到湖底下的暗涌——十四年的暗涌，在今天终于浮上了水面。

“临渊……”

“让我说完。”夜临渊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这些话我憋了十四年。今天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王默的眼眶红了。

“落璃，我等你，不是因为什么预言，不是因为什么使命，不是因为你是星域的长公主。”

“我等你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是你。你是那个七岁偷偷溜进荒塔给我送桂花糕的女孩。你是那个十五岁为了守护星城独自前往人类世界的女孩。你是那个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十四年、被欺负过、嘲笑过、却从来没有变坏过的女孩。”

“你的名字可以是星落璃，也可以是王默。你的星力可以存在，也可以消失。你的年龄可以是十七，也可以是二十二，也可以是七老八十。”

“只要你的灵魂还在——只要你还是那个会在别人难过时递上一块桂花糕的人——”

“我就会等。”

“一辈子不够，就两辈子。两辈子不够，就生生世世。”

“我等——”

王默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勿忘我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蓝色的星光从花蕊中飘散出来，在两个人周围旋转、飞舞，像是一场微型的星雨。

夜临渊的手停在半空中，僵了片刻，然后缓缓落下，环住了她的腰。

他没有闭眼。

他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的脸——睫毛在微微颤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带着桂花糕的甜味。

他等了十四年，等到了这一刻。

他舍不得闭眼。

王默退开一点距离，睁开眼，发现夜临渊正看着自己，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你……你闭眼啊。”

“不想闭。”

“为什么？”

“怕睁开眼你就不见了。”

王默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而是重新踮起脚尖，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夜临渊闭上了眼睛。

晨光洒在阳台上，洒在勿忘我的花丛中，洒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

罗丽趴在客厅的窗台上，用翅膀捂住了眼睛，但从翅膀的缝隙里偷偷地看。

妈妈从卧室出来倒水，路过阳台的时候瞥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