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夜临渊在超市干了整整一个月。
刘姐给他发了工资,还多给了两百块奖金,说是“年终奖”。夜临渊拿着信封里厚厚一沓钱,站在超市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在星城当过城主,掌管过整个星域的资源,但从来没有人为他的工作额外支付过什么“奖金”。
“刘姐,这个——”他转过身想还回去,刘姐已经骑着电动车走了,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回家过年!明年见!”
夜临渊站在超市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理,把信封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
回家路上,他去了糕点店,买了桂花糕。老板娘说:“今年最后一次开门了,明年正月十六才开,小伙子,你得多买几盒。”
夜临渊想了想,买了五盒。老板娘帮他装好,多送了两块绿豆糕,说:“给你女朋友的,新年快乐。”
“谢谢。新年快乐。”
夜临渊拎着五盒桂花糕走在路上,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王默在家包饺子。妈妈擀皮,她包馅,两个人配合得默契,罗丽在旁边负责把包好的饺子摆整齐。夜临渊进门的时候,王默脸上沾了面粉,鼻尖上还有一小坨,看起来像一只花猫。
“回来了?”她头也没抬,手上继续包饺子,“刘姐发年终奖了吗?”
“发了。”
“多少?”
“两百。”
“还有呢?”
夜临渊把五盒桂花糕放在桌上。
王默抬起头,看到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桂花糕盒子,愣住了:“你买这么多干嘛?”
“老板娘说正月十六才开门。”
“所以?”
“所以这五盒要吃到正月十六。”
王默看着那五盒桂花糕,又看了看夜临渊一本正经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傻啊,桂花糕又不是主食,谁一天到晚吃那个。”
“我吃。”夜临渊说,“你爱吃。我帮你吃。”
王默低下头,假装在专心包饺子,但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妈妈在一旁看着,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临渊,”妈妈说,“过来帮忙擀皮。”
夜临渊洗了手,坐到妈妈旁边,拿起擀面杖。他从来没有擀过饺子皮,但看了妈妈擀了几个之后,就上手了。他擀出来的皮圆得像是用圆规画的,厚度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妈妈拿起一张他擀的皮,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让王默差点把饺子馅喷出来的话。
“这孩子,做什么都像模像样的。以后谁嫁给他,有福气。”
“妈!”王默的脸又红了。
“我说的是实话。”妈妈把皮放回去,继续擀,“默默,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天太热了!”
妈妈看了看窗外飘着的雪花,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年夜饭很丰盛。妈妈做了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王默帮妈妈端菜,夜临渊在厨房里帮忙盛汤,罗丽在餐桌上摆碗筷。
三个人——不,两个人一个仙子——围坐在餐桌前,电视里放着春晚,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妈妈举起杯子:“来,新的一年,祝默默学业进步,身体健康。祝临渊工作顺利,天天开心。祝罗丽越来越漂亮。”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王默喝了一口果汁,眼眶有点热。这是她回人类世界以来,过得最像“年”的一个年。以前过年,妈妈也会做很多菜,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今年她才明白,少的是一个能把“家”这个字填满的人。
不是男朋友,不是丈夫,而是一个人——一个愿意在她家阳台上种勿忘我、愿意在超市站一整天给她买桂花糕、愿意在雪地里堆一片“勿忘我花田”的人。
那个人现在坐在她对面,正在认真地啃一块排骨。
他啃排骨的样子很好看。不像建鹏那样狼吞虎咽,也不像有些人那样装腔作势。他就是安静地、专注地啃着,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王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夜临渊抬起头。
“没什么。”王默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排骨好吃吗?”
“好吃。”
“那你多吃点。”
“嗯。”
春晚播到小品的时候,妈妈已经靠在沙发上打盹了。王默拿了一条毯子给妈妈盖上,然后坐到阳台上,看着夜空中偶尔绽开的烟花。
夜临渊也走了出来,站在她旁边。
“冷不冷?”他问。
“不冷。”王默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夜临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你不冷?”
“不冷。”
王默把外套拢了拢,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像是星尘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味道记在了心里。
“临渊。”
“嗯。”
“明年这个时候,你还会在这里吗?”
夜临渊沉默了片刻。
“看你在哪里。”他说,“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空照得像白昼。
王默看着那些烟花,忽然想起星域那些不会熄灭的星星。它们很亮,很美,但太远了。烟花不一样。烟花很短暂,短暂到一眨眼就消失了,但它们炸开的那一瞬间,会照亮所有站在黑暗中的人。
夜临渊就是她的烟花。
不,他不是烟花。
烟花太短暂了。
他是星域的星星,是阳台上的勿忘我,是每年冬天都会准时到来的雪。
他是她等了——不,是他等她,是他一直在等她。
“临渊。”
“嗯。”
“明年春天,勿忘我开花的时候,你想跟我说什么?”
夜临渊侧头看着她。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等到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你又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窗台上,“是有些话,需要等到花开的时候说。”
王默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和他一起看着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缓缓消散。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妈妈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新年快乐”,又沉沉睡去。罗丽在客厅里飞了一圈,喊了几声“新年快乐”,然后钻回了自己的小盒子。
王默站在阳台上,看着身边那个安静如星的男人。
“新年快乐,临渊。”
夜临渊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烟花已经放完了,夜空恢复了黑暗,但她的眼睛里还有光。
“新年快乐,落璃。”
他没有说“明年还要一起过年”,也没有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他只是伸出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烟花碎屑轻轻拂去。
动作很轻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