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汐的第二封信是在第一场雪后的第三天到的。
这一次,信封上多了一个标记——一个红色的星形印记,不是星月汐的淡蓝色,而是另一种颜色。
王默拆开信的时候,手在发抖。
“姐姐:
妈妈晕倒了。
太医说她的身体撑不住了,要我写信告诉你。
姐姐,你快回来吧。
月汐”
只有这几行字,字迹比上次更歪更乱,有几个字甚至写错了又涂掉。
王默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夜临渊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信纸上,没有说“你不要着急”,也没有说“我陪你回去”。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封信从她手里抽走,折好,放回信封。
“走。”他说。
“去哪?”
“星域。”
“可是你的工作——”
“刘姐会理解的。”
王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星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她没有再犹豫,把信塞进口袋,跑进卧室换衣服。罗丽从盒子里飞出来,慌慌张张地问:“主人怎么了?”
“回星域。妈妈病了。”
“哪个妈妈?”
“星域的妈妈。”
罗丽怔了一下,然后迅速飞到王默肩头,用翅膀拍了拍她的脸:“主人别慌,一定没事的。”
王默换好衣服,打开衣柜最深处,拿出那件蓝色的长裙。她已经很久没有穿了,裙摆有些皱了,但星力流转过的地方,褶皱自动抚平,布料恢复了原来的光泽。
她把裙子换上,长发自然垂落,额间的星形印记浮现出来。
夜临渊在客厅等她。他已经换回了星域的装束,月白色的长袍,银色的腰带。他站在玄关处,整个人清冷如玉,和王默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但王默知道,不一样了。
这个男人在人类世界学会了用扫码枪,学会了煮蛋炒饭,学会了给雪人安嘴巴。他会在馄饨摊上喝汤,会跟刘姐说“汤是精华”,会在路灯下等她,会在阳台上种勿忘我。
他不再只是星域那个清冷如玉的夜临渊了。
他也是楼下超市收银员夜临渊,是妈妈口中的“太瘦了要多吃饭”,是罗丽嘴里的“临渊哥哥”,是她等了——不,是他等她,是他一直在等她。
“走吧。”王默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夜临渊握住她的手,星光通道在他们面前展开,璀璨的光芒将两个人吞没。
罗丽紧紧抓住王默的衣领,闭上了眼睛。
通道的另一端,是星域。
王默上一次回来,是被夜临渊带回来的,满脑子都是困惑和不安。这一次,她是主动回来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母后,等我。
星域的天空一如既往地布满星光,勿忘我花田在星辉下蓝得铺天盖地。但王默没有心情看这些。她拉着夜临渊穿过花田,穿过广场,穿过天辰殿长长的走廊,直奔母后的寝宫。
寝宫门口,星月汐跪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月汐。”王默跑过去,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
星月汐抬起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到姐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她……妈妈她……”
“妈妈怎么了?你慢慢说。”
“月倾辞说她太累了,身体撑不住了……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会……会像那些老去的星星一样……熄灭……”
王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在星域,星星熄灭意味着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永久的沉睡,是星力的消散,是一个星域人真正的“死亡”。
“倾辞在里面吗?”夜临渊问。
星月汐点了点头。
夜临渊推开门,王默拉着星月汐跟了进去。
寝宫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窗帘拉上了大半,光线很暗。母后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她的头发比上次见时更白了,散在枕头上,像一片落满了雪的星空。
一位仙子正在床边诊脉,看到王默进来,“落璃。”
“母后怎么样?”
月倾辞摇了摇头:“陛下的星力核心出现了裂痕。十四年的操劳和思念,耗损了她太多的星力。如果再这样下去,裂痕会扩大,最终……”
她没有说下去,但王默懂了。
“能治吗?”
“能,但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月倾辞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
“你的本命星力。”
王默怔住了。
“陛下的星力和星辰公主的星力同根同源。如果星辰公主愿意将本命星力分一部分给陛下,修复裂痕不是难事。但是——”
“但是什么?”
“星辰公主将自己的星力分给陛下之后,自己的人类之躯会加速老化。你现在的身体是十七岁,分出一部分星力后,可能会变成十八岁、十九岁……甚至更老。”
“分出的星力越多,老化越快。”
夜临渊站在王默身后,听到这句话,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王默没有说话。
她走到母后床边,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后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母后的手很凉,像冬天的河水。王默用自己的手包裹住母后的手,蓝色的星光从她掌心涌出,温暖而柔和。
母后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一些,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温度。
“倾辞,”王默头也不回地说,“需要多少星力?”
“至少三分之一。”
“如果我把三分之一的星力给母后,我会老几岁?”
“按照人类世界的算法,大约五到六岁。”
“也就是说,我会变成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理论上是这样。”
王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正好,”她说,“临渊二十三,我也二十三。我们看起来终于像同龄人了。”
夜临渊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她决定了的事,谁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