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世界的冬天来得很快。
十一月底,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飘了下来。王默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兴奋得从床上跳起来,穿着睡衣就跑到阳台上去看雪。
“罗丽!快来看!下雪了!”
罗丽从盒子里飞出来,看到窗外的雪,也兴奋得不行,在客厅里飞来飞去:“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
夜临渊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穿了一件妈妈新给他买的毛衣——深蓝色的,妈妈说是“年轻人穿的时尚款”。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飘落的雪花,伸出手,接住了一片。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看过雪吗?”王默问。
“在星域看过。”夜临渊说,“星域的雪是银色的,落地不会化,会堆积成星屑。”
“那好看还是人类世界的雪好看?”
夜临渊想了想,说:“不一样。星域的雪像星星碎成了粉末,人类世界的雪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恰当的比喻。
“像什么?”
“像你笑的时候,眼睛里闪的光。”
王默被这句话砸得整个人都傻了。她站在阳台上,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睡觉压出来的枕头印——然后这个男人跟她说,雪像她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开始结巴了,“你怎么……”
“扫码枪教的。”夜临渊面不改色地说完,转身回了屋。
王默站在阳台上,寒风呼呼地吹,她的脸却烫得能煎鸡蛋。罗丽在一旁笑得直打滚:“主人,你的脸比草莓还红!”
“罗丽你闭嘴!”
王默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头发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她伸手拂去,发现那些雪花真的和星域的不一样——星域的雪是银色的,落在掌心不会融化,像细碎的星尘。人类世界的雪是白色的,落在掌心会融化成水,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在星域看雪,夜临渊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耳朵。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整天。
和今天一模一样。
下午,雪停了。
王默拉着夜临渊去楼下堆雪人。她找了两根树枝做雪人的手臂,一颗红枣做鼻子,两粒黑豆做眼睛。夜临渊站在旁边,看她忙得不亦乐乎,问了一句:“为什么雪人没有嘴巴?”
“因为没有合适的东西做嘴巴。”
夜临渊在雪地里找了找,捡起一颗红色的小石子,放在雪人的眼睛下面。
“这是嘴巴?”
“嗯。它在笑。”
王默看着那个用红色小石子摆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微笑,忽然觉得这个雪人确实在笑。
“临渊,你不堆一个?”
“堆了做什么?”
“就是……好玩啊。”
夜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蹲下来,开始堆雪。他没有和王默堆在一起,而是在旁边另起一个。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王默以为他要堆一个雪人,但他没有。他把雪堆成了一个……形状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圆的,不是方的,而是一片——一片像波浪一样的弧形。
“这是什么?”王默蹲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了半天。
“勿忘我花田。”夜临渊说,“在雪地里,复刻一片星域的勿忘我花田。”
王默看着那片用雪堆成的、凹凸不平的“花田”,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在星域,勿忘我花田是蓝色的,一望无际,像倒映在地面上的星空。在人类世界,它变成了白色的,堆在小区楼下的雪地里,只有巴掌大。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是夜临渊为她种的。
“明年春天,阳台上的勿忘我就会开了。”夜临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到时候,这里也会有蓝色的花。”
王默看着他的眼睛,在雪后的阳光下,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临渊,”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回星城?”
夜临渊看着她,没有回答。
“你不可能一直在人类世界待下去。星城需要你,月汐需要你,母后也需要你。你总不能……”
“落璃。”他打断了她。
“嗯?”
“你什么时候回星域?”
王默怔住了。
“你回星域的时候,我就回星域。”夜临渊说,“你在这里一天,我就在这里一天。你在这里一年,我就在这里一年。你在这里一辈子——”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就在这里一辈子。”
王默低下头,看着雪地里那片小小的、用雪堆成的“勿忘我花田”。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用手背快速擦掉了,不想让夜临渊看到。但夜临渊看到了,他只是没有说。
风从远处吹来,吹起地上的雪屑,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一个小小的旋。
“走吧,”王默吸了吸鼻子,站起来,“回家,妈妈做了红烧肉。”
“好。”
他们并肩走进单元楼,身后的雪地里,两个雪人和一片雪堆成的“花田”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这个冬天最柔软的秘密。